眾星環繞,月如玉盤,高掛在夜幕中,漆黑的底色勾勒著銀色的邊,星子漸弱。我坐在餐桌旁,無心美食。不知道這樣溫暖的夜,他們在干什么?
那天晚上,一家人商量好要出去走走。這一個難得團圓的中秋,都不想白白浪費了。
簡單收拾了下,我們駕車來到了中心廣場。我身上多穿了一件外套,畢竟是入了秋,晚風吹過有些刺骨。一家人慢慢地散步,漸漸的散開了。因為是團圓的佳節,廣場上人多,中心噴泉也開放了,美輪美奐。
幾個人散開了,漸漸地我獨自走在碎石小路上,我裹了裹針織外套,想讓自己暖和點。
不乏有DJ舞曲傳來,一群年少輕狂的少年肆意地舞蹈,完美復雜的舞步詮釋得盡善盡美!我不禁有點羨慕,同時有些厭倦。這些喧鬧,在街上時常聽得到。
我百無聊賴,迎面吹著涼風。驀然,悠揚而平淡的曲調直吹進人心里,叫人無法討厭。
角落里,老人手執蕭管,垂著眼瞼,忘情地吹奏著。——好似他從來感受不到這浮華里肆意的喧囂。
我不禁停了下來,沒有為什么,只是覺得該停下。我撫了撫衣角,坐在他對面的木椅上。
老人衣衫陳舊,布滿皺紋的臉龐看起來飽經風霜,旁邊的匣子里是精雕細琢的簫。
聽著他吹走煩躁,吹走不安,吹走喧囂。聽著曲子的心,與那些追求刺激的青年不同,那悠揚的曲調里,多了幾分莫名的惆悵,多了幾分潛在的悲傷。
明明是這么愉快的節日!我有些不平,望著老人暗含無奈的臉龐。
偶爾跑過來幾個手里捧著棉花糖的孩子,身后是相親相愛的父母,一家人其樂融融。他們總是安靜地聽一會兒,然后給自己的孩子買一管簫。
吹簫的技藝這么好,他為什么要選擇這個謀生?又為什么要如此辛苦?
我沒說話,仍然自私地享受著這來自靈魂的旋律,任由它一次次滌蕩著我敏感的心底。
老人依舊吹著簫,另一邊街舞團隊里,有一個隊員被父母拉走了,其余的人也只好暫時解散。
聽罷了老人的蕭,我去不遠處的小吃攤要了碗烤冷面。店主的生意很好,然,瑟瑟的秋風里,這個溫暖的小吃攤旁確是只有他一個人。以前大家一起逛街的中秋晚上,我從未想過,這些人為什么獨自在合家圓圓的節日要忍著寒冷擺攤。
我一邊無奈地等著自己的烤冷面,一邊無奈地等著父母給自己打電話。少時,一個女婦人遞給我一碗烤冷面,我付了錢,盈盈接過。
吃了幾口,便聽到那名婦人勸攤主披件外衣。“……我說,天冷了……”
就這么簡單的一句話,我感覺淚要涌上來,急忙埋下頭去,吃完我的面。
蕭瑟的晚風里,我竟然一時忘了冷。
我原以為,這攤主只有一個人的,原來還是有人陪他。
吃碗面,母親終于發過短信來,告訴我他們在哪里。問我有沒有著涼……甚至埋怨我沒有跟緊他們。我覺得有些好笑,但還是匆匆回復。
正要抬腿離開,注意力又被扯開。
剛剛那個吹簫的人,抱著一個約莫七、八歲的孩子,蒼老的容顏上笑得虔誠。咧著嘴角聽著那孩子,奶聲奶氣地叫“爺爺”。原來他是有孫子的!接著,一對中年男女攙著老人走了。
我沒有過去,我知道我去了也不能做什么,不如成全了這么溫暖的一刻。
臨走,我遙遙望了一眼那個有昏黃燈光,卻十分溫暖的小吃攤。那婦人堅持給男人披上了衣服,男子強硬的臉上也陰影折射出了一種莫名的柔和,這么看過去,竟然毫無違和感。
不知道是不是外套起了作用,也不清楚是不是晚風不再那么肆虐,我竟然覺得整個人都溫暖了不少,腳步也輕盈了起來。
望著銀月,我心道,“中秋快樂。”
雖然此為我輕聲細語,但我想這祝福是每個人都聽得到的。
在那之后的一個時辰里,我無心美食,只是有意無意瞥一眼窗外幽幽的月亮,不經意地想起那個吹簫的老人和賣烤冷面的夫婦,不經意地唇角上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