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謀生-敘事散文欣賞
和父親對持已經持續一周,我下定決心不再踏入學校半步。姐姐上高中,倆妹妹上小學,看著父母疲憊的神情,我是死扛到底。
‘ 除非你將豬圈打掃的像院子一樣干凈,’父親狠狠對我說;‘不然你就乖乖滾到學校給我好好學文化去。’我還是選擇了打掃豬圈。
幾天的暴雨使得豬圈泥濘不堪,三頭豬的糞便和尿液雨水混合成了惡臭的泥漿,將豬圈半淹。
我不知道我究竟端了多少盆,我的渾身沾滿污垢,散發著窒息的惡臭。整整一個下午我都在清理豬圈,直到夕陽西下,我才疲憊不堪的將豬圈打掃的像院子一樣干凈。在這期間我不停的咒罵,罵豬,罵老天,罵收費的學校。。。。。我還滿臉鼻涕淚水偷偷哭泣。后來干脆唱,我叫豬也跟著叫。鄰居們跑來問是不是我們在殺豬,父親在一邊偷偷笑,他在等待著我徹底的妥協,然后乖乖背起書包滾回學校。
但他最終失敗,那天晚飯我一口都沒吃,我覺得連井水都有了豬屎的味道。我告訴父母,不上高中大學我也能養活自己,他們最終不再勉強我,任由我決定未來的人生。
我的第一份職業是到飯店打雜。街上的一家牛肉面館缺人手,老板聽我停學,便來詢問我愿不愿意。一月包吃六十。一聽飯店我就心動,大小喜歡吃肉,家里拮據又缺衣少肉,我不顧爹媽的憐惜,一口應承。
飯店的活除了洗碗就是打掃衛生,沒完沒了。老板姓劉,也算是我的一個遠方親戚。還雇了一個拉面師傅,姓納,叫納平。長得人高馬大。第一天上班,納平就吃驚的看著不及他腋下高的我。‘我說小屁孩,你才幾歲就來打工’。我仰起頭才能看見他的臉,我翻翻白眼。‘什么小屁孩,過年我就十七了,懂不懂’,他們都笑。
隔著窗戶我就能看見胡同盡頭我家的煙囪,我第一次離開父母,覺得好孤單,茫然無措。牙長的一段路,晚上還會回家,可我心里覺得這就是距離,生活的距離。 納平的脾氣出奇的好,處處照顧我。鍋臺太高他幫我刷鍋,菜刀太快他就免去我切菜的`任務。并且一天到晚叮囑我,不要和什么樣的人接觸,這樣的人面善心苦。不要和男人搭訕,你不知道他們想的什么。不要隨便和人外出。。。。。。老板娘和老板都說他是我婆婆,他就氣定神閑的大聲宣布。‘小不點長大以后要給我做小媳婦,對不對’然后滑稽的對我擠眉弄眼,他每次都很滑稽,這讓所有人都開懷大笑。
飯店的客人很雜,形形色色。在這里我學會了閱人。鄉鎮府就在飯店的對面,一個姓肖的書記經常帶一大幫人訂餐,胡吃海喝。完了就打白條,我見過那一摞白條,足足有四五十張。老板越來越憔悴 ,他說照這樣佘下去就要關門了。幾十萬的欠條一張都不能兌現,老板每天拎著好煙好酒去說好話,越是這樣,他們欠的越是勤快。
我特別討厭吃飯打白條的主。
我最后一天去上班,正趕上肖書記他們一群領導宴請一些優秀的村婦聯主任,我不懂的婦聯主任是干嘛的,但我不喜歡她們到來時花枝招展撓首弄姿的模樣。其中有一個女的頗有幾分姿色,留著紅色的波浪卷發,那時候第一次看見了頭發還能是紅色的,后來知道啥都可以染色。穿著尖細的高跟鞋,一走三扭。不過皮膚就是太黑,抹著廉價的粉底液,活像馿糞上落了一層秋霜。不笑則罷,一笑粉粒子刷刷往下掉。
他們在包廂里又唱又跳,我去送酒,肖書記把著我的胳膊非要我喝了一杯酒,嚇得我尖叫,女人們看我窘態便肆無忌憚的開懷大笑。納平一腳踹開門,將我像拎小雞一樣拎了出來。
我決定不干這一行了,他們都舍不得我走。納平說。‘走吧,以后的路自己學會走,傻里吧唧的,哥以后不能再罩著你了。’我有點點傷心,我領了六百塊錢的工資,高興的要死。給倆妹妹織了毛衣,買了父母愛吃的鹵肉,把剩下的悉數交給父母。
以后學會了很多技能,只為了向父母證明‘百無一用是書生’,我的輟學始終是他們心頭的一塊疤。
后來聽母親說劉老板死了,討債的路上,出了車禍,都沒來及搶救。有一次我回家,碰到了老板娘,她很羸弱,人也消瘦乏力。手里還攥著幾年前的那摞白條。為了倆兒女,她還心存僥幸的奔波在討債的路上。她說那些當年打白條的人都升遷退休或者調走了,后來的這些又不肯承認這些舊賬。她的飯店早就倒閉。。。。。我想罵娘,卻終究沒罵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