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暮散文
一
歡歡真得老了,眼睛越來越沒有精神,下邊的牙齒也開始倒向前面,每天只無精打采地躺在母親家門口的臺階旁,即使我們回家給它解開繩索,它也終究沒有像以前那樣蹦跳著竄出去。
母親收拾飯桌,將吃剩的骨頭用錘子敲碎,放在歡歡身邊,它卻只扭頭看了一眼,然后又趴在母親剛摘完的花生秸子上,任憑母親再呼喚,它也不去理睬。“這小兔崽子!”母親氣急了罵,言語中分明充滿了愛。
“快把它殺了吧。”看歡歡這遭罪的樣子,哥哥似乎是想讓它早點兒解脫。
“怎么下得了手哦!”母親搖頭。
聽了這話,我的眼淚都要流下來了。
“歡歡~”我輕聲喚它,它抬頭看我,楚楚可憐。
歡歡是姐夫抱回來的,這是多少年前的事情我們也都不記得了。小時候的歡歡,瘋得要命。總是在家里竄來竄去,有時候還爬到人的身上,或許因為它這野性,不大的時候,它就被栓在了母親家門口的臺階旁。起初它總是夜里叫,白天一有人路過它也叫個不停。母親就開始訓它,它也逐漸懂事起來,只要母親的嗓門一高,它就如同做錯事的孩子,低著頭嗚嗚地叫,尾巴耷拉著,來回拖著繩子走。到后來,它終于能分辨出走路的人是經過門口還是有事情來我家,夜里再也不咬空了。因為歡歡的看護,偷食物的貓咪也逐漸不來了。
但歡歡還是野性的,每次我和女兒回家,老遠它聽到我們的聲音就歡騰著蹦跳個不停,總想跳到我們跟前親近。我喝它一聲,它立刻搖頭晃尾,目光充滿了歡喜。我很少放它出去溜達,因為我實在追不上它,一旦我從把它從拴著的橛子上解下,它總是一竄就沒了影子,等我拐過彎去,它早已不知跑向哪里了。被它拽惱了,再回家,任它瞪著眼睛要我放它,我也不管了。后來,這營生被女兒接管了去,或許歡歡對小孩子是留情面的,因為女兒從來沒有跟我一樣自己空手回來,每次都牽著歡歡,高高興興地一起回家。
歡歡吃東西很仔細,因為它的腸胃不怎么好。它還小的時候,有一次病得厲害,什么也不吃,還泄個不停。全家人都很著急,母親讓我騎車子去十幾里外鎮上的獸醫站去看看。我將歡歡放在一個小紙箱里,它一開始很害怕,瞪著眼睛看著我,嘴里還哼唧個不停,我像告訴小孩子那樣告訴它要它乖乖的,說我要帶它去看病。很奇怪,歡歡好像聽懂了我的話,一路上,它不叫也不鬧,安靜地呆在盒子里,只露出個腦袋。
從那次以后,歡歡再也沒有病過。它每日忠實地守護著母親家的大門,因為它的看護,生人從沒有不經過歡歡的通報就進門的。
很多年下來,全家人都習慣了歡歡,姐夫看歡歡已經老了,說要再幫母親要只小狗回來,母親說什么也不同意。
母親說:歡歡沒有子女,孤零零地生活在這世界上,倘若我們再對它不好,它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不是更孤單么。
二
父親終于決定把一部分田地送給別人去種。母親噘著嘴,生氣了好幾天。其實不只母親生氣,這決定對于父親來說要更加地殘酷。
父親是一輩子的種田好手,小麥長到哪片葉子該澆水了,玉米長到多高該施肥了,花生的果實什么時候扎針結果,父親都清清楚楚。不止莊稼的知識懂得多,父親也是干活的能手。一直到幾年前,父親種莊稼都是自己一個人,幾乎不用母親幫忙。但幾年前,隨著年齡的增長,父親人老了身體也逐漸有了毛病,干活越來越吃力,而母親的身體也逐漸笨重,再也不能幫父親分擔一點兒。每年到了麥收和秋收忙碌的.時候,父親總要自己在地里忙活很多天,有時候干一會氣就不夠喘,要慢慢歇息了繼續。我和姐姐都心疼父親,偶爾也回家幫忙,但終究是工作和各自家庭的事務繁忙,有時候實在是回不去。即使回去,我們也都只能幫有限的忙,今年收花生的時候,姐姐只回家干了一天,第二天就累得幾乎爬不起來了。
哥哥的工作也忙,家里原本還有田地,工作的繁忙也讓他無暇顧及地里的莊稼,而逐漸衰老的父親,再也沒有多余的力氣來幫助哥哥管理田地,哥哥終于決定將他的田地送給村里的人去種。
也許是看姐姐回家幫忙的勞累,父親也跟隨哥哥,將一部分田地送給了別人。對于母親的生氣和嘮叨,父親只是重復地反問:“留著咱能忙過來嗎?”連走路都逐漸吃力,母親聽了這話,終于不再言語送人土地的事情,只是時常嘆息:“明年再也不用吃早玉米了,明年再也不用吃自己家打的花生油了。”
我安慰母親,說超市里到處有賣的,吃的時候去買就行了。母親卻說超市里的油不香,摻雜太多不健康的東西。我說那咱就買比人家剛榨出來的油。母親卻只是嘆氣,對于勞作了一輩子的父母來說,買別人家的油,畢竟是要掏錢和丟面子的事情。
母親每年都會用塑料的桶,幫我和姐姐裝自己地里的花生榨出的油。我知道,或許母親最大的悲哀在于,她再也不能把她對孩子們的愛,裝在那一桶一桶的花生油里,讓我們帶回各自的家里去。
但父母畢竟是沒有了年輕時的力氣了,母親每日更多的事情是坐在門口的大石頭上,注視著來往的車輛,一旦我哪個星期沒有回家去,她總要打來電話,擔心地問我是不是跟君吵架了。我知道,母親是習慣了我回去。
對于父母來講,年輕時為兒女奔波,一旦老了,最大的幸福就是有兒女在身邊陪伴。而無論他們強壯還是衰老,他們一生中不變的愛和關注,永遠是望向他們的孩子。
三
母親家種了兩棵棗樹,比我的年紀還大,樹干越來越粗壯,果實也越結越多。或許是看到了太多動物和人類的生老病死,我突然很好奇樹的生命。
我以為樹是不死的,但查過資料后才知道,任何樹的生命都是有限的,一旦完成了自己繁殖后代的任務,長到了自己的極限,都會走向生命的衰竭。
原來萬物都是如此,生命從來沒有永恒,也從來沒有結束,一代一代的生命延續,無數的秋暮過后,才會換來第二年的春天。
瑪雅文明中有這樣的記載:
春天花朵說要修成正果
葉子不會明白
夏天果子開始出現
秋天果子開始成熟
葉子感覺到了涼意
想追隨著果子
但能存活的只有果子
待到第二年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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