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麥抒情散文
歲月如海。蒼茫的海面上飄來一頁靈動的帆,我突然想起故園久違的苦麥了。
不知其學名,就像質樸的山民,向來被深居殿堂的學者們遺忘。閩北山野,苦麥是古老的物種,模樣有點像蕎麥,五月初開花,花是紫色的,清純、淡雅,但連成一片的花海,卻如燦爛的云霞,如火如荼,點綴在青山綠水之間,很是養眼!
苦麥最神奇的地方,即那個苦字。山民喜歡把曬干的苦麥磨成粉,用來蒸糕?帑溦舫龅母猓牲S松黃,細細看去,還有點青色,散發出裊裊的清香,但你輕輕一咬,哎呀!好苦。然而,只須頃刻間,這奇怪的苦味就化為絲絲縷縷沁人肺腑的甘甜,讓人通體清爽!苦麥把苦盡甘來這一質樸的古訓,演繹得栩栩如生。或許,正因為這一特性,深得山民的喜愛,祖祖輩輩傳了下來。
山里人好客。一家蒸了苦麥糕,除了自己品嘗以外,左鄰右舍都要送的,于是,濃郁的鄉情就悄然凝聚在這古樸的山野食品上了。究其原因,除了平時山里人家關系和諧以外,苦麥糕還有特殊的藥效:清涼、解毒。入夏的山野,蟲豸多,鄉親告訴我,吃了苦麥糕,對身體很有益處。送苦麥糕,還有送健康的美意。如今,吃盡美味佳肴的現代城里人講究食療,很遺憾,一身土氣的苦麥被遺忘了。人世間被遺忘的'瑰寶太多,何況深居山野貌不驚人的苦麥,但能得到山民的鐘愛,獨享一方小小的天地,幸事!
我的伯母丁永秀,是典型的山里人。她出生的那個村子,有個飄逸浪漫的名字:巴蕉坑。小小山村,泥墻黛瓦,村子四周,全是成片的野生芭蕉樹。閩北的芭蕉不結果,只有蒸糕的時候,用得上碧綠的長長的芭蕉葉,用它墊在蒸籠的底部,防止粘連,但也用不上這么多呀!那一大片夢一樣的芭蕉林,閱盡春秋,是哪位老祖宗沉醉于蕉風椰雨的詩韻,還是因為讀了唐詩中詠蕉葉的名句:“只應青帝行春罷,閑倚東墻作翠旗。”才特地種植起來的?沒有考究。如詩如畫的芭蕉林,成為這個村子特殊的文化符號。
從芭蕉坑走出的伯母,是蒸苦麥糕的高手。每年苦麥成熟的時節,她都要特地把我請到她家,嘗嘗她的手藝。每一回,她都會用溫暖的目光看著我,問道:
“苦嗎?”
“開始有點苦,但很快就感到甜和香!
她高興地笑了,她那白凈清秀的臉,蕩漾著溫馨的笑意,就像苦麥紫色的花一樣,不染纖塵,暖人心扉,讓人感受到親情的淳樸和厚重。
伯母走了多年。我遠在異鄉,多年沒有品嘗過苦麥糕了。也不知已經富起來的故園鄉親,還有沒有種點苦麥和蒸苦麥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