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星不夜城散文
如果一個城市因為繁華的霓虹燈景而成為不夜之城,那么這個城市是否就是經(jīng)濟輝煌的代名詞?
作為世界著名三大夜景之一的香港夜景,輝煌燦爛等等亮麗之詞都無以形容其絢美壯觀;無論尖沙咀、太平山頂還是維多利亞港,當沉黑的夜降臨萬家燈火之時,霓虹燈也跟隨著從各式林立的高樓大廈中散發(fā)出多姿多彩的光照,這光照與其說把高樓大廈勾勒出炫亮的輪廓,毋寧說是將此時此地幻化成無落日的不夜城。
對天星碼頭情有獨鐘的Ken自小就隨父母乘坐渡海小輪來往于尖沙咀和中環(huán),渡海小輪是父母“揾食”的交通工具,也是Ken見識世界變化的游樂工具,在Ken的感覺中,這個世界就是在如此往返穿梭中閃亮起來的,究竟是自己的成長見證了眼前的輝煌,還是此情此景的輝煌引領了自己的成長,也許都有吧。
從事五金模具生意的父母總是匆忙來往于港九兩地,父親身邊總隨身攜拉的手拖車永遠都是那么沉沉重重,母親肩上背的大背包也總是裝滿了圖紙;直到有一天,Ken將父母的這堆東西接過來時,才明白父母奔波大半輩子并賴以生存的“揾食”工具和途徑從此移到自己的手上了,他多少有些疑惑接手家族生意的自己是不是就此將奔波傳承下去。
那是香港經(jīng)濟處于爆發(fā)期的八十年代,在父母的小作坊里天天跟著師傅學手藝的Ken雖然已接手家族的生意,但小作坊里連父母和自己在內(nèi)統(tǒng)共只有六個人,許多技術(shù)上的事情還需要父親親力親為。Ken對這門手藝說不上太喜歡,但也不討厭,尤其邊工作邊聽著錄音機里張國榮的歌聲時,會有一種莫名的欣慰涌上心頭。他說不清為什么會有這樣一種欣慰的感覺,這恐怕就是所謂的偶像心情吧,但偶像通常都會帶來某種崇拜的心理,而Ken對這樣一位跟自己年齡相當?shù)腵明星卻不存在崇拜的意愿,只是在他的歌聲里似乎清晰地聽出一個活靈活現(xiàn)的自己。
二十年后的四月一日深夜,已在深圳擁有一家大型模具公司的Ken接到摯友的電話,摯友泣不成聲地告訴他,他一直鐘愛的歌手張國榮不幸跳樓身亡。聽到消息后的Ken發(fā)覺自己腦子瞬間一片空白,第二天他從深圳回到香港,先到東方文華酒店去,看見眾多悼念者聚集一起,啜泣聲似乎形成聲浪不斷襲向他;他沒有停留,而是下意識地來到天星碼頭,在碼頭四周徜徉著直到夜幕降臨,看著對岸中環(huán)高樓大廈的霓虹燈光一閃一閃地亮起來,四周的萬家燈火一片一片地閃爍,然后在心里告訴自己,這萬象星光中最耀眼的一顆星星不知為何過早隕落了,是高空過于凄涼,所以高不勝寒,還是來自凡人的鐘愛過于熱烈,最終投身大地的懷抱?
在一個自小就情有獨鐘的地點去懷念陪伴自己成長的明星,這是Ken對自己下意識行為的解釋;幾十年過去了,似乎“天星”這個品牌名字的意義也在于此。對岸中環(huán)輝煌燦爛的巨人般的建筑物上,強有力的光波輻射向各處散居的人們,經(jīng)濟的成功輝煌也讓人群中的輝煌之星如日中天,人們需要建筑和景觀意義上的輝煌,更需要人群中才華耀溢的明星閃亮世間;雖然人們會把和普通人一樣的有血有肉的明星偶像化,當被神化了的偶像倒下去時,人們有血有肉的精神機能也隨之悲摧一場。
那個晚上Ken在天星碼頭一直游蕩到凌晨三點,安寧的港灣沒有因為一顆星星的隕落而亂了方寸;直到在一條甬道旁看見三個男孩子在賣力歌唱時,他才發(fā)覺眼淚悄然無聲地滾落下來,也才一下子明白那副俊逸的面容和同樣俊逸的聲音已不復存在,留在世間的只是永遠被定格在2003年之前的模樣。其實相似的年輕俊朗也曾出現(xiàn)在Ken的年輕歲月了,只是已花白頭發(fā)的自己正嘆惜演繹著不老傳說的張國榮,而這不老的傳說已離開人世;一個一直以一把爽朗勵志的聲音伴隨他歲月的生命在意想不到的變故中轟然倒下,連給鐘愛他的人們一絲心靈掙扎的機會都沒有。
多年來Ken總不時回想那個心潮起伏的夜晚,曾經(jīng)因為九七金融風暴的打擊而使生意幾近破產(chǎn)的他,在2000年由于摯友的入股而恢復生機。他一直認為,無論商業(yè)如何成功,都存在著不可名狀的暗流,這股暗流無時無刻不在成功的體內(nèi)游動,稍不留神出現(xiàn)差錯,便有可能將冠冕堂皇的成功毀于旦夕。商業(yè)一樣,人也一樣,以為永遠高掛空中的恒星同樣會因為某種暗流而使能量變異,未及死亡期便消散在茫茫宇宙中。
成功的輝煌能使深沉的夜不再深沉,深究這壯觀之夜的來由,不外乎成功的光環(huán)之中由霓虹燈建砌的圖案和色彩,一旦燈火熄滅,輝煌和壯觀也隨之覆沒。人們往往嘆為觀止的是燈光,而非夜幕下的實體建筑,但從另一個角度而言,再宏壯的實體建筑沒有霓虹燈的映襯,也不過大堆沉夜中的尸體,所以沉穩(wěn)堅實的建筑需要亮爍多彩的燈光才得以輝煌燦爛,雖然霓虹燈光本身或會顯得脆弱而不堪一擊,但這種相得益彰的合體才能讓世界呈現(xiàn)五彩繽紛。
人在黑暗中的心境和夜幕下的世界很相像,黑暗的心境在無光照的情形下也會使生命處于灰色的境界,所以Ken一直認為自己是幸運的,在最困難最灰暗的時候摯友伸出援助的手,使他徒有實體廠房機械而無資金周轉(zhuǎn)的生意重又正常運作起來。
心與心的光明是相互映照的,也正因為這樣,Ken對不夜城的理解和對張國榮去世的事實總帶著與旁人不太一樣的關聯(lián)性感悟:一方讓不夜城輝煌起來的恒星體已經(jīng)被習慣性地貼上不滅的標簽,殊不知恒星體內(nèi)已在歲月的磨礪中不知不覺地形成難以排解的黑洞;自然界的黑洞無從排解,何況心境?即便這不是一顆恒星,而只是一顆借著恒星發(fā)光的行星,又一顆罕見的滿月,那么一定是誰因為太熱愛而沖上九天,將滿月攬下?所以當天星正輝煌的時刻,切勿忘記午夜里隱蔽的兇鈴,仰望輝煌的碼頭雖然寧靜,但潛藏的卻是擱淺的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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