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雙眉緊蹙的少女散文
不過是打過幾次照面而已,卻是對那個雙眉緊鎖的少女有著揮之不去的印象。
她有著清瘦的身影,描著淡淡的妝,鎖著緊緊的眉。經常身穿一件白色T恤,拖著長長的半身裙,竟是連每一次碰到她時的表情都是一個樣:瞳孔放大,嘴巴微微張著。像是驚愕,又似驚喜,最終化為落寞,匆匆的避開。每次遇著她愣愣的神情,總有一絲憐愛掠過,那樣子就像是一只正嚼著青草的小兔子忽地受了驚嚇,豎著耳朵驚恐的向四周張望著。我一直在想:這樣一個文靜的女孩心里到底藏著什么?還是盼著什么?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女,到底該是有些許秘密的吧!
泛著紅暈的黃昏,偶爾會看到她倚著生銹的欄桿立在陽臺上,注視著遠方。那木然的樣子著實叫人心疼,這般年紀的孩子,該是活潑潑的樣子,像夏日灼人的陽光一樣。她就那么癡癡的望著遠方,遠方是她依戀的家鄉?遠方有她思念的戀人?遠方是有她想要的流浪?遠方,遠方……
有的時候也會看到她癡笑的樣子,緊抿著的唇微微張開,繼而嘴角上揚,露著兩個淺淺的酒窩。也不知道那笑是為著什么,為這剛從窗口路過的雀兒?為這剛從樹枝上跌落的秋葉?為這剛在樓下追逐的貓兒?終究不知道那抹笑是為著什么。夕陽的余暉映在她臉上,有著斑斕的色彩,淡淡的光影里透著紅紅的臉頰,像是青澀的蘋果被染紅了一片。我也曾站在陽臺的那個角落里遙望:在有著暖暖陽光的下午,會有幾個貪玩的男孩卷著袖子在那片廢舊的校園里打球。那原是一所小學的校區,后來學校搬遷,便只剩下寂寞的校園,幸而還有那幾個雀躍的身影在光與影的間隙里穿行。他們的單車一排排靠在操場的白色跑道上,遠遠望著,似一個個蓄勢待發的小小運動員。這十六七歲的少女,該是有些小小的悸動吧,我想。
可偏偏這個年紀的少女,為什么在她臉上隱隱藏著那么多的憂傷?她該是為什么事煩心著,我終究還是困惑著。下著雨的天冷冷的,像那陰著臉的銷售員的臉。我開始討厭自己怎么跑到這家商場里閑逛,一邊安慰自己從這邊走到那邊就可以逃開那銷售員的視線,一邊加快步伐匆匆趕著。
這是一家剛開業的商場,許多沒來得及拆開包裝的新衣還躺在冰冰的地板上,任那衣服架子空空的豎著,許是監控設備還沒完全安裝好的緣故,那銷售員才那么警惕的吧!心里亂亂的被任何東西塞滿著,眼睛還是打量著剛上市的秋款。那素白綴著小黑十字的長款針織衫套在一頭金發配著黑白相間的格子裙的模特身上顯得那么張揚,暗紅色的圍脖松松垮著,整個兒一傲慢公主的模樣。正當我腦海里那個金發女郎一臉媚笑,邁步向前的時候,有個人影晃了過來,我開始有點不滿,那突然出現的女孩恰好擋住了我的視線,腦海里跳躍的金發女郎便也止了步。隔著三排掛滿外套的架子望過去,那女孩烏黑的發尾別著一個淡藍色的蝴蝶結,只見她伸著雙手輕輕地撫摸著,似在數那密密的針腳,又像是撫著一張多年未見的親人的臉,細長的手指在那素白的針織衫上劃著。這衣服穿在她的身上一定是很美的,我注視著她的背影,默默念著。
突然她的手抖了一下,別在那衣服上的卡片便蝶似的.飛了出去。她慌亂地彎腰,那纖細的手指在冷冰冰的地板上來回擺弄著,不知道指尖的那絲余溫有沒有溫暖那片冰冷冷的地板?那銷售員的身影終還是飄了過來:“小姐,如果不想買,就請不要亂摸”,說著話把那卡片別了回去,便扭身去招呼其他的客人。這才注意到那是一張小巧精美的卡片,可愛的卡通頭像是印著“別摸我”。我看到她那漲紅了的臉蛋,雙手不自覺地搓著衣角,還有那微微放大的瞳孔,緊緊蹙著的雙眉;我看著她漠然地轉身,消失在熱鬧的人群里。那個雙眉緊蹙的少女,終還是沒有給自己添置一件新衣。我急急隨著涌動的人群跟了出去,外面的街道,好冷。
那個雙眉緊鎖的少女,終還是憂著,不知是為著什么。有次下班后大家聚餐,結果是很晚才回家,其實那個陰陰的水泥格子間只能叫做房子,家應該是充滿溫馨盛滿愛的歸宿。這座陌生的城不屬于我,只是暫時寄宿在租來的那間小小臥室里,就像是一只尋覓的飛鳥,終是在尋那個屬于自己的巢,卻偏偏棲息在這棵繁茂的大樹上,恰似這座熱鬧的城。
月亮散著清幽的光,最喜歡這夜的靜謐,借著昏暗的街燈,一步步踩著影子走在回去的路上。影子在前,影子在后,影子是條小黑狗;影子在左,影子在右,影子是我的好朋友。這時光,這歲月,終還是一個人……兒時玩捉影子的游戲終只剩下這首《影子》還留在心頭。
那片小區里還有幾戶人家亮著燈,住我隔壁的小女孩的房間的燈也是亮著的。透明的落地窗里映著一個曼妙的身姿,突然不見了蹤影,接著是雙手并攏,擺動雙臂,從半蹲的姿勢緩緩起身,忽地單腳立地,右腿帶著裙擺劃出漂亮的弧線。啊?是孔雀舞,我佇立在小區的入口,不舍得挪步。她就像是一只翅膀受了傷的孔雀,在這醉人的月光下獨舞。聽說她曾是市級舞蹈隊的隊員,在一次比賽中突然失明,可能是從那以后,這個鎖著雙眉的少女,便再也沒有了自信的笑臉。心愛的姑娘呀,你可還記得這投在落地窗上漂亮的舞姿?
那個雙眉緊鎖的少女,終還是憂著。她是那么的怕生,那么的怕羞,那么的怕著別人異樣的語氣,責怪的口吻;她是那么的敏感,總是小心翼翼的避著;她是那么的渴望著跳躍的活力又只是遠遠注視著;她是那么歡喜的接受著黑夜又深深的懼怕著。
那個雙眉緊鎖的少女,終還是憂著,心愛的人兒呀,你可知遠方有個陌生人在為你祝福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