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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無蹤的老屋散文

時間:2020-12-08 14:17:59 散文雜文 我要投稿

流浪無蹤的老屋散文

  老屋隨時漂泊在我的記憶里,而今更是。回家的次數屈指可數,老屋的影像愈來愈模糊不清,再不寫下一點文字,或許真的會湮沒無跡了。彼時,我在豫,妹妹寫信告訴我,家里蓋房子了。那時的我寄宿在叔叔家,飽嘗寄人籬下滋味的我對于房子的渴望甚于常人。作為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人,擁有一間自己的房子,不管是茅草還是瓦房,那都是蓋一座宮殿般的浩大工程。當我在偌大的城市掙扎了數年還買不起一個衛生間時,愈加明白父母建房蓋屋的不易。

流浪無蹤的老屋散文

  一

  老屋的前身是一片蘿卜地。一片地,順坡而下,又在繁忙的320國道下面,不時有呼嘯而過的車子帶動砂石飛往這塊蘿卜地。所以,母親挖地時,總要彎腰撿拾那些石頭。那些石頭混在泥土里,不影響啥,但是赤腳的時候,總會硌腳;碰巧哪一株玉米扎根時,也會影響到根系生長。所以,挖地是一件耗神費力的差事。順坡而下的地,種啥都不會有好收成。確切地說,一塊地為什么叫蘿卜地,我覺得有些奇怪。因為自始至終這地上種過很多作物,唯獨不見蘿卜。想來蘿卜種在這樣的地里也是無法實現豐產的。但在那樣缺衣少食的年代,不管什么東西能多收些總是好的。雖然蘿卜這東西吃太多了還會反胃,但是和別的草或者蔬菜剁在一起,拿來喂豬也算是物盡其用。

  一片名不副實的地,長著似乎不屬于這片土地的作物。春去秋來,物換星移。貧瘠的土地在農村來說,利用價值不太高的時候,就會考慮它別的用途。比如說把它作為宅基地,向村里申請。村里會根據這家人的人丁及實際情況做出決定,一般只要不是很特殊的用地,都會獲批的。也有些“先斬后奏”的,房子蓋起了,再去找村里。那時木已成舟,村委會大體也會應允,總不能蓋起了再讓他們扒掉吧。蘿卜地和其他利用價值不太高的地塊一樣,迎來了命運轉折的時機。

  那是上世紀八十年代。那時的我頑劣異常,除了玩,才懶得關心一塊地的用途。只是隱約記得大人們商量,那種地怎么適合蓋房子?光平整出一塊地得多長時間?可時間比較緊迫了,再不蓋,他大姑媽來了住哪?我想,大姑媽不是在昆明嗎?是不是負有什么重大使命才會來永平這塊窮鄉僻壤?昆明是一座迥異于我所在的永平的大城市。而大姑媽就要來了,甚至要常住下來,我聽到這個消息,簡直是有些興奮了。因為大姑媽來,意味著大姑父也會由以前在永平作短暫停留變得更長一些。姑父供職于云南省供銷社,開著五十鈴貨車不斷往返于瑞麗和昆明之間。每次在永平,他都會要份木瓜雞,雞肉的鮮美和雞湯回味悠長,每次都讓我饞蟲大動。我生怕大姑媽改變主意,或者家人們無法把那片地平整出來。然而,我的擔憂是多余的,大人們早有計劃,因為總不能把牛毛氈房子蓋到種植水稻的田里去。在壩區水田是不準拿來蓋房子的。

  很快,舅舅和父親他們就平整出了二十多平方的地。雖無愚公移山之艱難,但也耗掉了他們和請的幫工的不少力氣。不久老屋舊址上有了一間牛毛氈房子,大姑媽隨之而來,挺著大肚子。她已經懷胎接近十月,即將臨盆。我似乎知道大姑媽此行的目的了,卻又對大姑媽為何不在昆明生下孩子,反而舍近求遠的來我們這抱有疑慮。因為我已經有四個表姐,以及一個和我年齡相仿的表妹,姑媽再生一個,我肯定多一個表妹或者表弟。孩子的心思總是簡單,覺得只要有好吃的就行,管那么多干嘛!事實上,姑父因為兒子不幸被火車撞*,很希望再有一個兒子。在他看來,家里丫頭片子實在太多了。誰知道,蘿卜地上降生的又是一個丫頭。那時我不知道姑父抱著怎樣的希望,總之,他和姑媽的關系一直不好。作為姑媽的第七個孩子,我的這位表妹在出生幾個月后,就被帶回了河南商丘。我和表妹在她大學畢業后見面,說起這塊她誕生的蘿卜地,她仿佛在聽一個傳說。也許姑父夫妻二人,包括見證過那段歷史的人都在刻意隱瞞掩蓋。唯獨我還在記憶中挖掘。誰清楚一個孩童曾經的心事呢?一個家庭在一個時代中,總逃不了時代洪流的裹挾。表妹無疑是超生的一員,在那個年代,她一直是個沒戶口的“黑人”,后來跟著小姑媽一家,才算成為有戶口的人。

  蘿卜地自大姑媽養好身子返回昆明后,就陷入風雨侵蝕中。很快,牛毛氈房子中就長出了野草,甚至荊棘也鉆了出來。缺乏人氣的房子,很快就敗給了時間。這房子倒了后,那些撐起房子的木頭被周圍辦事人家拆了去,拿來烤火。牛毛氈則被家里人用來引火;地呢,又被種上了玉米和紅薯之類的農作物。蘿卜地還是蘿卜地,好像這里不曾有過一間簡陋的房子。完成一段使命后,蘿卜地歸于沉寂。或許只有植物們懂得喧囂總是暫時的。320國道上的車依然會將砂石帶進蘿卜地。一家人對這塊地出產什么沒抱太多的希望,寄希望于一塊貧瘠的地簡直毫無意義。

  然而那么一塊地卻引起了“邊界爭端”。那時姥姥在地邊栽了不少洋絲瓜,那瓜繁殖力之強,超越我們的想象,由于植物是無法掌握地界的,洋絲瓜不但拼命在我們的地界瘋長,還越界跨過溝渠,跑到鄰居家地界結了不少。臨近蘿卜地的鄰居家毫不客氣地摘了那些洋絲瓜,然后割掉了那些洋絲瓜藤。甚至劃三八線一樣,深挖了溝渠,把溝渠邊的荊棘也給割了,把本屬于我們的地界也給占了。這就于理不合了嘛!青瓜梨棗在農村里摘了也就摘了,誰也不會說啥的,但占別人家的地界卻有欺人太甚之嫌。幾經協調無果,于是,兩家人都找了家族的人,持著棍棒和農具,準備大戰一場。這個場面,我曾在名為《填平院外那條溝》的文章里有過詳細描述。械斗沒有發生,只是重新厘定了雙方的界限所在,表明一種態度而已。其實,農村里,地是命根子,除了地還爭啥呢?農民自然不會像清代康熙年間文華殿大學士兼禮部尚書張英那樣有“讓它三尺又何妨”的豁達。

  蘿卜地很多時候似乎是一種無意義的存在,然而小小的溝渠卻引發了越界之爭,簡直無法想象。此后兩家人相安無事多年,居然不打不成交一樣,見面還會禮節性的微笑或者打招呼,實在令我匪夷所思。因為兩家人搬出家族的人準備大干一場的時候,居然無聲無息地停了,作為一個看熱鬧的孩童,確實挺沒勁的。我總是敵視他們,總覺得他們占了我們家很大的便宜,雖然所謂被占去的地甚至不能種出一株玉米或者莢豆。反正我不會輕易原諒他們的,一片蘿卜地讓我感覺到地確乎是屬于我們的,它仿佛是我們生命的一部分,不相干的人絕對不能隨意拿去。鄰居自然感受到了我的敵意,但是那家男主人喊著我乳名的時候,還陪著笑臉。這時候,我會怒視他一眼,風一樣跑開。一塊地,種著沒啥價值,每年不過收獲些長相丑陋的玉米和地邊的洋絲瓜,所以家里規劃種啥的時候往往會忽略蘿卜地,它甚至不如山里那塊能拾到雞樅的地。靜默的蘿卜地再次等待著改變命運的`機會。

  二

  當姥姥家的老屋再也無法容納父母和妹妹他們的時候,父母親想擁有一棟房子的愿望愈來愈強烈。愿望也許是從下石角的每一塊石頭開始的。說起石頭,我就會想起大妹講起的一則往事——父親為了撈山洪暴發時沖出的石頭,在洪水泛濫的時節前往搖頭河冒險的事。我曾經在搖頭河上游的三官殿,看到一頭牛被山洪沖走的情景,至今心有余悸。大妹說,那些天,天邊隨時黑云翻滾,雷聲陣陣,暴雨一陣接一陣,永平大地上空仿佛是通了一個窟窿。父親披著蓑衣,戴著草帽,站在河心往河岸上扔石頭。別人家,自己有馬車的,一般會在晴天到河床上用鐵桿撬半大的石頭,那些石頭將根據形狀和大小被安放在房子基礎上。但父親是北方人,不會趕馬車,而且家里連馬都沒有,更別談馬車了。父親這樣做是為了節省和貪圖快,更是為撿便宜走捷徑。但是山洪即至,暴雨如注,大妹站在河岸邊憂心如焚。水勢洶涌,水奔騰著,轟鳴而來。可父親還是滿不在乎地說,我再撿幾個,不用擔心的!大妹帶著哭腔差不多要去拖父親了,仿佛已經失去了父親一般焦慮。或許,父親也聽到轟鳴著的河水從上游呼嘯而來,越來越近了,父親這才跳上岸。旋即,紅色的河水已裹挾著泥砂和石頭滾滾而下,甚至能聽到渾濁的河水里石頭互相撞擊的聲音。再不上岸,即便是一頭牛也會在瞬間被沖得無影無蹤的,大妹講述說,真是太驚險了!

  后來,母親知道這事,告訴父親,蓋房子固然是頭等大事,但作為一家之主再也不能為蓋房子的事去犯險。也許,所有的中國農民都會像父親一樣,拙樸地堅守著自己的理想并不懈努力著。不是有句諺語說“莊稼人有三忙,蓋屋、娶妻和打糧”嗎?“蓋屋”那是給自己和兒女一個躲避風雨的窩,文雅一點叫營造一方港灣。不過,我想父母親一生的詞典里都沒有這種文縐縐的詞匯,只有最素樸的理想;“娶妻”和“打糧”自不必多言,繁衍后代后,每一張嗷嗷待哺的嘴都需要他們喂飽。人生三件大事能順利完成,似乎莊稼人這一生才算圓滿。在實現這素樸理想的過程中,如父親式的冒險的例子可謂比比皆是:我的一位姨媽,年紀輕輕守了寡,就是因為她的男人在還未舂好的墻下走動時,墻倒了,人就被埋了。等把他挖出時,整個人已窒息而亡。房子沒有蓋起來,垮塌的墻卻成了房主人的墳墓,姨媽傷心欲絕。拖著兩個兒子一生未嫁。每每觸景生情,再沒有在原址上蓋房子的念頭。后來她靠著做生意攢了錢,拉扯大了兩個兒子,才又另選址,蓋了一棟房子。這也算是對亡夫的一點慰藉吧。還有一個文友在他的文章里寫到:看到老屋,就會想起父親差點為它半身不遂的事,因為父親為了上瓦,從房頂上摔了下來。眼看著大功告成,即將竣工了,父親卻變成了一個癱瘓之人。比起我那被墻砸翻而逝的姨父,晚景更堪凄涼……談起老屋,翻開的仿佛都是血淚史。

  其實,即便沒有血淚,老屋也是伴隨著艱辛和困苦的。中國數以億計的家庭,我想沒有哪個農村家庭,除了贍養老人和養育兒女之外,還隨時能擁有一大筆蓋房的閑錢。幾乎都是為喝深瓶里水的那只烏鴉一樣,不斷向瓶子里投石子,當半生甚至一生耗盡,總算喝到水了,人也老了。

  父親作為一個北方人,沒啥手藝。在我記憶中,他炸過爆米花,當過修鞋匠,販賣過草果……南來北往地折騰,但是折騰來折騰去,發現自己其實就是個本本分分的農民,只能安分守己做點自己能做的事。于是在舅舅介紹下,父親在村西瓦廠上當了一名脫坯工。也許,他做脫坯工就是為蓋房子做準備吧。

  父親作為一名脫坯工不知是不是和在河道里撿石頭一樣,有自己的打算。作為記者的我沒有采訪過他。反正在瓦廠,自己家蓋房子買瓦總會比別人便宜一些吧。我們村西有一種黃白泥,非常適合做磚瓦,所以瓦廠和磚廠林立,找份脫坯工的活不難。說是負責脫坯,其實很多活都需要父親去完成,比如吆喝著老水牛踩爛泥。這種對于南方人看來簡單的活計,父親剛開始做起來卻是手忙腳亂:不是老水牛不聽使喚,帶著四蹄爛泥不斷掙扎著跳出坑來,就是老水牛不緊不慢亂踩,該踩的地方沒踩著,不該踩的地方反反復復被踩得爛糟糟的。如此這般,很多問題。后來,父親才發現這是一項很慢的活計,需要人和老水牛一樣耐心,得給牛戴上眼罩,像拉磨的驢一樣,然后鞭子不能揮得太響。即便如此,父親有時候甚至比那頭老水牛還累,渾身糊滿了爛泥巴,整個一個泥人。父親一度想放棄說去脫坯,那種活計雖然勞動量大,到黃昏收工,甚至腰都直不起,但是伺候老水牛踩爛泥太折磨人了。

  后來掌握了要領后,他才發現吆牛踩泥是個輕巧的活,于是一度申請包攬下這活計,省下的體力就是回到蘿卜地干“私活”,父親一直為自己那點小狡黠得逞而欣喜不已。我想瓦廠老板作為本村人,怎會不知道我們家里的情況。石頭撿來后,舅舅就領著一幫平時做泥瓦匠的朋友開始下石角。下石角時,石頭與石頭之間有一些縫隙,作為經濟條件好的人家,是會用水泥漿將石縫堵上的,但是家里哪有余錢做這事。于是就那樣擺著,直到老鼠們從石縫中潛入到房中偷食、做窩、生崽,伴隨著我們一起面對長長的歲月。

  下石角父母親沒有操心太多,可后面需要操心的還有很多。接著就是舂墻,那是比下石角漫長得多的工程,請不到工或者說請不起工的時候,父母只有自己動手。墻越舂越高,母親在下面負責裝土,父親在夾板里一個人舂,母親身體瘦弱,本就不是做莊稼活的好手。她說每次抬完土,腰似乎要斷了一般,差不多直不起來。四壁土墻,要一寸一寸壘上去,對于兩個人雖無螞蟻搬家愚公移山一樣艱難,卻也不輕松。

  當我躺在老屋里時,曾經不止一次地想,這四壁的土里不知糅合著父母多少的汗水。歲月再流逝,汗水終究浸潤在這房子的每一寸泥土里了。在那個年代,肚子剛能夠填飽,加上這種高強度的勞動,等四堵墻立起時,父母親簡直是形銷骨立了,舂進墻里的仿佛是父母的骨肉而非泥土。當我們今天大談多吃紅燒肉會發胖時,卻不曾想到父母親那時很渴望多吃點紅燒肉或者肥肥的臘肉補補營養。人常說家徒四壁,然而這“四壁”作為房子的重要骨架確乎是耗人心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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