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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guān)于吃飯這件事散文
《增廣賢文》中有這樣的句子:“觀今宜鑒古,無古不成今。”今天是五?一國際勞動節(jié),我只想說一件與勞動相關(guān)的事,那就是吃飯。
有人可能會詰問我:“吃飯就是吃飯,再正常不過的事,有什么可拿出來在這里理論的?”司馬遷在《史記?酈生陸賈列傳》中這樣描述:“王者以民人為天,而民人以食為天。”其實,在我看來,對普通的老百姓來說,吃飯是一件天大的事情。是不是通過正當(dāng)?shù)膭趧佣紩酗埵晨梢猿漯嚕窟@也不一定。明代中期嘉定的戲劇家沈采,在他的傳奇《千金記?起盜》中就說了:“飽暖思淫欲,饑寒起盜心。”在特定的年代里,人是會為吃飯的事情付出極為慘痛的代價的。
我所在的生產(chǎn)隊有一戶八口之家,通過正常的勞動,那家父母卻難以正常養(yǎng)活六個子女,孩子們?nèi)杖震囸I啼哭。在1959年那個青黃不接季節(jié)里的一個夜晚,那位無奈的父親狠下心帶著長子為解決一家人饑餓的問題,去偷盜鄰居老太太多余的玉米時被老太太認出,他們怕老太太于事后去告發(fā),偷盜事件瞬間升級為搶劫了。那位父親用棉被捂住老太太的頭,那個兒子爬到床上用穿了釘釘掌的草鞋猛踩老太太的肚子,直到這老太太死亡后他們才離開。一個月后,這父子二人被公安機關(guān)查出并將其收監(jiān)判了死刑,在等待執(zhí)行槍決的過程中,恰好國家出了“三年困難時期為生活所迫而被迫殺人者,暫緩執(zhí)行槍斃……”的政策。自古以來,“殺人償命,欠債還錢”。殺人者罪大,由于特殊的歷史原因,死罪雖免,活罪難逃,那位父親的死刑被改判服20年徒刑,那個兒子的死刑被改判服22年徒刑。這父子二人一共42年的刑期光陰,換來他們對老太太慘死的贖罪,并給予了其一家八口人的`活命機會。這是吃飯所付出極為慘痛代價的一個特殊例證。
1979年夏天,當(dāng)此事件中的這位父親出獄時,這個家庭中獨自養(yǎng)育子女成人的母親已經(jīng)離世有3年多了,其墳頭的茅草已經(jīng)森森然,他在妻子的墳頭痛哭了一場,好在留在家里的五個子女均已成家立業(yè),且子孫眾多,這給了他些許的安慰。出獄后的他沒有土地可耕種,只能憑借自己在獄中學(xué)得的木匠技藝,為本生產(chǎn)隊的人們打制些農(nóng)具、家具掙點錢換糧,混口飯吃,又艱難地活了15年。
1981年夏天,在這次因饑餓搶劫糧食而中的這個兒子出獄,他正趕上本村出嫁到縣城的一個婦女正為五個子女的生存而發(fā)愁。他的妹妹為他們牽線搭橋,他偷偷地與這位已婚有配偶的女人生活在了一起,并與她共同擔(dān)負起了養(yǎng)育這個五個子女的重擔(dān)。他沒有住房,便自己動手搭了草棚,生產(chǎn)隊沒有分給他土地,他就去山里開荒,種上蕎麥,他也送這五個養(yǎng)子女上學(xué)。在青黃不接的日子里,他就去偷生產(chǎn)隊倉庫里的牲口飼料糧和地里的青玉米苞來煮熟為孩子們充饑。看到孩子們太缺乏油葷,他去打過糟蹋玉米的野豬。有一次,他偷鄰居家的豬肉被抓到,遭到了鄰居一家的一頓毒打。他是一位勤勞的人,因為有一大家子人要吃飯,要生存,若非迫不得已,他不會去做偷竊的事。1990年以后,他的這五個養(yǎng)子女相繼成家立業(yè),這五個養(yǎng)子女逢年過節(jié)都攜家?guī)Ь斓貛еY物來孝敬他,感激他的養(yǎng)育大恩。去年夏天,這個苦命的人,走完了他80歲的艱難一生,他已經(jīng)很好地完成了對吃飯這一問題的回答。
對吃飯這一問題,我的體會和記憶是極為深刻的。現(xiàn)在,每當(dāng)我看到有些孩子因為飯食的味道不合自己的胃口或者因為自己的“眼睛大,肚皮小”的緣故而隨意拋棄飯食時,我就會心里不舒服,胸口隱隱作痛;我會時不時地罵幾句這種孩子不知好歹的話。
1970年代中后期,我生活在一個八口之家中,因為餓肚子而難受的滋味,我體會了長達3年之久,我長時間地吃過:苦得讓人難以下咽的蕨基根粉饃、吃著覺得好吃卻讓人拉肚子拉到虛脫的野百合粉饃、吃了卻拉不出來而讓人痛苦不堪的谷糠做的饃、讓人快酸掉牙齒的酸姜頭做的饃、野生的最好吃的山藥。我十分佩服我的父母親,他們不準(zhǔn)我們?nèi)ジ赏当I的事,平常就是教我們認識野生的可吃的東西,有時是他們?nèi)ネ冢嗟臅r候讓我們自己去尋找;因為我的父母把人在社會生活中的名節(jié)看得比生命還要重要。我為了撿拾掉在高坎邊上的一小塊玉米饃而摔到高坎之下,被大路上那些尖銳的石灰石扎破左小腿肚子而不流血,如今,在我的左小腿肚子上還有一個疤痕,那是因為吃飯問題而留給我的永久性紀(jì)念。
吃飯就是吃飯,改革開放四十年來,雖然,在絕大多數(shù)中國人的眼里,吃飽飯已經(jīng)不再是什么困難的事了;但是,我認為,勞動與吃飯都是人一生中的天大的事情。
馬克思說:“歷史承認那些為共同目標(biāo)勞動因而自己變得高尚的人是偉大人物;經(jīng)驗贊美那些為大多數(shù)人帶來幸福的人是最幸福人。”人,能勞動是幸福的,能吃飽飯也是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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