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條路好長,好長。
天色將暗,寒風中,兩只褲管在瑟縮,行路人,你的家在何方?
枯干的手指按住那根顫動不已的弦,音樂,還是流了出來,低沉地穿過暮色向芳草叢中四處散去。
一輪皓月悄悄地從山頭升起,又是一個恬靜的夜晚。
你被烈日灼傷的眸子里淌出一股透徹的清泉,淌過石頭一樣冷峭的臉頰,小月亮般一顆一顆滑進樂池……
頓時,古箏逐浪而來,橫簫向空谷飛去,揚琴在淺酌低吟,大提琴也不甘沉寂……樂潮在漲,泉水在漲,月兒已圓。
泉水抱月而唱,明月浴水而嬉。
愁苦落荒而逃,坎坷和艱辛也悄悄遁去。
月是泉之魂,泉是月之歌,相擁相嬉,演繹著人間最完美的人生與愛情!這對歡快的精靈在嵯峨的山巒間,揮灑著紫霧晨露微語的神秘,向你的心房漫溢。
久違的笑容在月光的清輝中如曇花一現。
你拉弦的手突然停在空中,所有的聲息也驟然凝結。你在聽自己的聲音嗎?還是白天的烈日灼傷你雙眸的隱痛讓你驚悸?
月已向西。大提琴立著悲泣。
你顫巍著腳步又開始上路了。你的途中已沒有白天,你知道,你只有在夜晚,只有心中的明月伴你同行。
樂潮紛紛退去,你依然獨自一人走在寒風中。
這條田埂小路好窄好難走,你輕輕地留下一聲嘆息:
這兩條不長的路,卻走得好辛苦!
無錫的風,惠山的泉,樂聲里浮出明月、清泉、紫霧、晨露……也浮出歲月的凄風苦雨,浮出人生的愛恨喜憂。民族的聲息在琴弦上流淌,流出的藝術人生艱辛、傳奇,卻流光溢彩。琴弦上的路是一段漫長的跋涉,是一段愛恨情仇,從此他屬于中國也屬于世界。日本籍指揮家小澤征爾,曾經在指揮《二泉映月》時甩開指揮棒號啕,說:“我終于聽到來自心靈深處的音樂了。”而二泉的明月更是華彥均生命的意志,失明的雙眼似把暗夜看透,無語的淚花仍把光明尋求。樂潮從結冰的河床上溢出,是離愁,是愛情,是孤獨,是抗爭,是倔強的身影在寒風中佇立,依舊是衣衫襤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