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的魂靈散文
《青銅葵花》一書敘述了葵花與青銅一家的緣與情,而青銅家一盞在大麥地幽暗的夜間游走的紙燈籠,則寄予了他們之間最濃重的溫情。
歷經三月蝗災的大麥地在漫長沉寂的等待中迎來了豐收的喜悅,青銅家的老牛在父親的驅趕下夜以繼日地在田間收割、在村莊里運糧、在輾場上耗盡饑餓后所剩不多的力氣。
這是一只太老了的牛。老到在冬季的第一場雪剛剛飄零時,它便轟然倒下。然而,這頭通人性的牛,在生命的盡頭,抱怨的不是生而為牛的苦,而是念著生活在青銅家的甜。生命的最后一夜,風里、雪里,爸爸點亮的紙燈籠,成了它最后的溫暖。
奶奶也老了,但她還放不下躥個兒的兩個孫兒,一心想著去東海邊妹妹的棉花場里摘新棉,給孫兒做厚厚的棉襖。借口年紀老了去看望妹妹,她便登上了東航的船,再被送回來時,已輕如薄紙,真真切切成了與妹妹最后的一次會面。
這是一個太老了的人,老到在床上奄奄一息,如同那頭走在她前頭的老牛,但她的心中,總還有無限牽掛。
牽掛之一是孫女葵花,聽聞江南撿銀杏果可以賺錢,她留下一張紙條便登上了下江南的大船。舉目無親,但所有人都憐惜這個為愛出走的女孩。從此,在她出走的岸邊、在田野的寒夜里,一盞紙燈籠整夜整夜不知疲倦地游蕩著,像夜的魂靈,等待著、守護著這個背負了家庭下江南的女孩。
是日,天還未亮的清晨,大船靠岸了。一片朦朧之中,唯獨橋上一只紙燈籠清晰可聞,于寒冬的清冷中泛著橙色的'暖光。她看見了——看見向碼頭飛奔而來的紙燈籠,看見了燈籠的光照亮的日思夜念的哥哥。一盞紙燈籠,是她最深的牽掛,是她最可靠的指引。
奶奶早已滴水不進,強撐著的一口氣,是為了等待歸家的葵花。葵花歸家僅僅一天,奶奶就走了。夜晚,奶奶墳前的干草堆上,亮著的紙燈籠驅散了寒冷,驅散了黑暗。一盞紙燈籠,溫暖了陰陽兩隔的人兒的心。
紙燈籠,中國式的符號,中國式的語言。夜里泛著橘色的燈光,不是凄美,而是溫暖,似是穿越千年而來;雖千言萬語,不及一盞紙燈來的那么有力。中國人的愛,不是大聲地喊出來,卻如一盞幽幽的紙燈般 ,在四處游蕩之中,點亮大地、點亮濤濤江水,更點亮了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