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樹海棠花散文
風起了,三月就像調皮的孩子,使勁地搖著墻角的那棵海棠樹。這棵海棠樹的樹型和顏色跟櫻桃樹差不多,樹干發灰,周身光滑,遍布著如谷米般大小的白點,枝條細長勻稱。此時的海棠花正值盛期,每一個小丫丫上都會有六五個小花朵擠在一起,它們互相依偎著,把一根根枝條都擠得滿滿的。這棵海棠與別的海棠有著不一樣的特別,別的海棠花基本上都是粉紅色的,可是這棵海棠卻不是,一串串花朵,白里透著點藍色,它們在風里爭相起舞,唯恐一個疏忽就會弄丟了三月似的。我忍不住地走近了它,伸出右手托起其中的一簇,那個模樣很像情竇初開的小姑娘,羞羞答答的。
細細端詳著,剎那間,一個叫海棠的女孩不由地浮現在我的腦!
“勇哥,你快來追我呀!”聲音如銀鈴般悅耳,“噢!來了!來了!”我急急忙忙地奔了過去!昂L模阏τ袝r間出來了?你媽不讓你幫她干活了?”“干完了,不然我也沒有機會來和你玩呀!”話音未落,海棠拉起我的手就跑,性子急得像個大人一樣,轉眼之間就到了河沿頭的柳林邊,此時的柳樹枝條已是青青的,柳葉尖尖的,柳葉后面的丫丫間長出了很小很小的穗穗,就如剛結的桑葚,黃黃的,我記得大人們常說那就是以后的柳茸子了。
我松開了她的手,指了指樹上,海棠一臉的迷惑,“小秘密,待會你就知道了!”我挑了一下眉角,“噓”了一下食指,然后忙不迭地脫著鞋,海棠明白了我的意圖,直直地看著我,有一種亮光從她眼中一閃而過,我愣了一下,繼而做了一個“鬼臉”,一個轉身就抱住了柳樹,腳心蹉著樹皮,“蹭蹭蹭”幾下就爬到了樹杈上,接著又是幾個努力攀爬,就爬到了樹頂。三指粗的樹枝似乎吃不消我的體重似的,彎了又彎,搖了又搖,可我一點不害怕,海棠卻驚叫聲不斷:“小心!小心啊!勇哥!”“沒事的!”我抓住了頭頂的小枝條麻利地折斷了七八根扔了下去,“刺溜”一下就到了大樹杈上,然后一個高從樹上跳了下來,一手拉住了驚魂未定的海棠,接著拿起地上的柳條,一圈兩圈編織著,一會兒工夫,一個柳條帽就出現在了她的眼前,“海棠,喜歡嗎?”“嗯!”這時,海棠紅紅的臉蛋就像一個剛采摘的蘋果般艷紅靚麗,我給她小心翼翼地戴上,帽檐剛好到她的耳朵以上,綠葉與她秀氣的柳葉眉一般齊,“海棠,你真好看!海棠,等你長大了做我媳婦,好嗎?”海棠沉默了一下,繼而點點頭,羞澀地說:“等我長大了一定嫁給你……”那一年,我九歲,海棠八歲。
那年我們也已到了上學的年齡,可是學校卻設在毗鄰管理區的地方,中間隔了一個村子,來回要走五六里路。媽媽用藍色的'老粗布給我縫了一個書包,正面和背面是一塊整布,兩邊分別連接一塊窄長的布條,雖然只能容得下幾本書,但是對我來說簡直就是如獲至寶,然而海棠卻沒有這種待遇,她的母親壓根就沒有把她當做自己的親生女兒看待,只是一味地使喚她做這干那。母親常常告訴我,海棠的爸爸和媽媽重男輕女的思想特別重,對她的弟弟寵愛得過了頭,海棠呢,就像是舊社會的“丫環”。每一次放學之后,我都會第一時間把書本拿給她看,讀給她聽,并且還模仿著老師的口氣咬文嚼字教著她。
那個時候,每天學的知識不多,作業也不多,“三吹兩打”就做完了。我們兩家都喂了幾頭豬,喂養的方式都是最原始的,除了喂些糠以外,還要每天去拔點芙苗秧、萋萋牙之類的雜草喂它。那個時候的我們個頭都不高,誰也背不起來“靶箕子”,只好挎著個竹籃子去拔草。還沒春耕的地里,沿頭邊,溝頭上,到處都有這幾種草,每次我都是先幫著海棠拔滿籃子,因為我不想聽到海棠挨訓的話語,不想看到海棠委屈的樣子。
“呵呵呵,勇哥!你看你這次做的風箏飛得多高呀!”海棠一臉的羨慕,“如果我能像它一樣子飛該有多好!”又是一個陽光明媚的周末,我仰躺在草地上,海棠坐在我的旁邊,手里緊緊地攥著線柱子,仰著頭望著天空,風箏在天上享受著春風的撫慰,兩只燕子交替飛行,忽高忽低,肆意地向我們展示它們駕馭高空的本領!坝赂纾缓美!”海棠一聲驚叫,慌亂地拉著手中的線,風箏在空中左搖右擺,幾次努力不見效果之后,便一個跟頭向地面上扎了下來,然后懶懶地貼在地面上。海棠飛奔過去,默默地把風箏撿起來,待我走過去時,她轉過頭無奈地看著我,小嘴撅著,滿臉的失望,淚水在眼眶里打轉。“沒事的,海棠,下次咱再做一個,我要讓它飛得更高更遠!”“嗯!”海棠破涕而笑。
在我記憶中最深刻的,還是那個有點沉悶的下午,天空中漫舞著柳茸子,云與云深淺交疊,每一朵云間都滲露著沙黃色,真的有一點“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感覺。放了學,我剛到村口,遠遠的就看見海棠站在巷子口,離巷口還有老遠,她就急不可耐地跑著迎了上來,手里拿的是一棵小樹苗,“勇哥,這是棵海棠樹,是在我外婆家里移來的,聽說花開得很好看,我知道你特別喜歡花,就給你送來了!蔽耶敃r心里樂壞了,因為它的名字也叫海棠,于是,這棵小小的海棠樹便在我家的角落里安了家。一段時間后,它竟奇跡般地發了芽,黃黃的,弱弱的,好像在懵懂中就來到了這個世界似的。自那以后,我就特別細心地照料著它,心里滿滿地揣著希望,希望它早一點展示它的美麗。
時光如水,歲月如梭,天真無邪的歲月在轉眼之間一去不復返了,摔泥巴、捉迷藏的開心笑容,也烙在了那個童年。那棵小小的海棠樹也長到了一把粗細,每到春天,它便盛放異彩,散發著濃濃的香氣,我和海棠偎著它留下了很多嬉戲的照片。
初中快畢業的那一年,我十七歲,海棠十六歲,時光耐心的打磨,讓海棠變得更秀氣了,鵝蛋型的臉蛋,白皙的臉龐,彎彎的柳葉眉,一顧一盼中依稀還有小時候的模樣,我常會目不轉睛地望著她的眼睛,欣賞她那嬌羞輕嗔的樣子,唯恐一個轉身就遺失了她。
“勇哥,你帶我走吧!走得越遠越好,我愿陪你到天涯海角……”海棠的聲音憂憂的,好像在努力壓制著萬千心事,“唉……”接著是一聲跌入低谷的哀嘆,原來她的父母便逼著她嫁給鎮上有名的“癩痢”,而且還比海棠大二十多歲。海棠滿含期待地望著我,眼角已是淚光婆娑,看著她眼淚楚楚、雙肩微顫的樣子,我的心很疼很疼,像是被人揪走了似的。那一夜,我擁緊了海棠,黎明時分,我和海棠悄悄地走了,只給我的父母留下了一封信。
……
“爸爸,你怎么流淚了?”小兒子的連聲呼喚把我從記憶里拉了回來,風依舊在搖著那棵濃香四溢的海棠樹,海棠的影子仿佛幻化在了這怒放的千朵萬朵海棠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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