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上印痕散文
【指上印痕】
漫長的夜,沉睡不了千年,不若做一個思你的幽夢。
掂羅裙為舟,盈素手為槳,泛幽夢為河,散青絲為風,是否就能達到有你的彼岸。你可會為我洗滌沾染衣袂的煙塵水霧,攬我疲憊的身軀呵護在你溫暖的懷中?
這樣的涉水,只為了有唇與唇的相依,舌與舌的纏綿,我卻不能在清醒的時候告訴你。
面對你,我永遠是一抹淡淡的微笑,就如春天里飄落風中的那朵桃紅。
只是在心里,我卻已經將你愛了千遍萬遍。我懼怕的是面對你的蒼涼,我怕日漸淡漠的容顏消逝了你藏在心底的喜歡,我怕你眼眸中劃過的失落引來心悸的膽顫。
此時,我多想做你案幾上那一朵盛開的桃花,帶著春風盈盈而笑,掃去你眉宇間的憂郁,拂去你臉頰上的寂寞。
如果柔化成你杯中的清茶,那么是否就能與你心血相融把我的幽香在你的體內擴散,彌漫在角角落落,游走在你的靈魂之間。
或者做一朵零落的花,將花蕊嵌入你的指間,將我殘存的花色涂抹在你的手心,在花瓣脫離你手掌的瞬間換你一滴的清淚,滋潤我干枯的容顏,落在我飄逝的心間,一滴清淚就噴涌成了春天里的清泉。
還是讓我白衣素裙端做在你的身畔為你撫琴,三尺青木,二十五弦,清韻從指間緩緩輕滑成滾滾的麥浪和蕩漾的碧波,微笑在你的眼眸中一閃而過,一聲長久的嘆息穿透我的心房,如刺扎入。
琴音漸絕,弦從中斷,夢醒,疼痛的是指上殘紅依舊的印痕。
【坐在陽臺上】
一顆晶瑩剔透的露珠,在陽光的折射中散發著璀璨的光芒。
一只不知趣的鳥兒在早起覓食間踏碎了一顆露水的渴望。露珠碎了夢,有大地收藏她的淚水。
我碎了夢落下的淚,你又該用哪一個容器來盛?
獨自悵然的坐在陽臺上,望著窗外的清晨,這是封閉了一個冬季的沉悶,第一次迎著陽光,讓自己浸潤在班駁耀眼的金色里。
躲避在潮濕與陰暗的角落太過長久,陽光的味道撲鼻邇來的時候,竟有些無措。不知道從哪個方向來的笛聲,短短長長,若斷若續,在吹散著誰的美麗與哀愁。那不是我的,我的美麗凝固在你的眼眸中,我再沒有勇氣摘取,為了維持一個優雅的微笑,我可以任由酸痛在身體里游走,就如一些揮不掉的寂寞,一些剪不斷的憂傷,她們恣意的侵蝕著我的靈魂,我卻還要用最大的熱情去盡情的品嘗回味。
日子走得太輕松,于是便忘記了時間與生命的正比。我把心擱置在了花的季節,身體卻交給時間任由其雕刻,當滄桑爬上額頭,那些花兒也被壓彎了腰,低垂哀宛,零落著衰敗。
現實是一張從歲月的河流里打撈上來的桃花水箋,箋上印痕是心事一次次的疊加,穿不過一張紙的'距離,只能在她的兩面,你寫你的憂,我寫我的愁,只能在字里行間搜索著彼此思念的味道,在電波回音中閱讀彼此躍動的靈魂。一個字上的嘆息,就能在我的心底泛起波瀾,一個字上的喜悅,就能在我的身體里開滿春花。在波瀾與春花的蕩漾里,我看花開,看花謝,看潮漲,看潮消,在你的依存我的守望里,任歲月悠悠,任相思裊裊。
未來可是一扇可以彼此推開的門,是你走來,還是我奔去?門上那些橫著豎著的痕跡都是累積的相思沉淀的閑愁,在穿越了凄清與沉靜后,是否能不染蒼涼?
望著那些陽光的影子,忽然期待一場雨的降臨,就如我每次的淚下,點點與滴滴都只是在滑落著一個又一個你。
呼吸,在陽光就要從陽臺上移動腳步的時候,把那味道吸入我的肺里,就如每次思念你的時候,把淚水咽進我的肚子里。
【我那消失的村莊】
有些東西或者是注定要消失,注定要成為回憶,也注定會被遺忘。
想到此,就不忍再去看一眼這座村莊,生怕再一回頭,這所有先前還在眼簾處鮮活著的一切,自此消失。
那些棲息在老梁棟間的燕子雀兒們,是否也將遷徙,遷徙到其他的村莊。這些曾經繞梁不絕的嘰嘰喳喳聲,是記憶之處的回響,是惦念那些泥土與莊稼時,糾纏在夢中不肯消退的樂章。
于是,還沒有看見她的轟然倒塌,我就開始懷念那些春天里的花兒,那些嫩紅粉白嬌媚的容顏,那些迎著晨曦開始嘹歌的鳥兒們。
很多年前,也是這樣的雨,這樣纏纏綿綿無止無休的雨,我搬著小板凳,坐在廊檐下,屋內是奶奶織布的唧唧復唧唧,屋外是雨滴的嗒嗒復嗒嗒,那雨檐總是能把那么多的雨水匯編成美麗的樂曲,在柔嫩的心尖上次第而開,每一處都能綻放出花朵來。
也許,花朵都是盛極而衰的,所以這些樂曲也就漸漸隨著那些擴張的高樓,那些柏油路的延伸,變成了夢里追逐的歡樂。
它們在我的心頭蟄伏,憂傷成又一簇的花朵。
那些莊稼,那些莊稼又會去哪里?它們也會如鳥兒般遷徙嗎?這些還飄蕩著清香的苞谷,可會知道,這塊根植的土地,在不久的將來,被澆灌的將會是水泥與瀝青。忍不住蹲在地上,輕輕撫摸莊稼地的潮潤與溫涼。
這是我出身的記憶,第一聲的啼哭,在這鄉村的田埂菜地里深藏,第一聲的歡笑,在這竹林泉塘中回蕩。不久之后,這些記憶就要被取代,成為別人的記憶。
我像一個孩子般哭泣,我的村莊要去哪里?
時光就是這樣,帶來一些人想要的,帶走一些人懷念的。我那些親人的墳墓將在不久之后隨著這座村莊消失,我不知道最終它們會在哪里,而我的祭奠將無處追尋。
于是,這座鄉村,會被那些轟隆隆的推土機從我的記憶處連根拔起,生生地廢棄在我永無觸摸之所在。
竹林,小溪,清泉,黃果蘭,梔子花,合歡樹,漸漸模糊而去。
村莊消失在我心靈的地平線上,我消失在村莊的歲月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