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江瑣記散文
因陪兒子就讀十一高中,得兩年空閑,客居春城,所住小區錦江二區,前有一廣場,名錦江公園,故曰《錦江瑣記》。
一、風箏
公園首先吸引我的,便是那飄于高空的斑斕風箏。最美當屬那衣袂飄飄的美人,無論冬夏,只要晴好,它們就那樣飄揚。
我懷著好奇心,和這些牽著風箏的老先生慢慢熟矜起來,原來,他們每個人要帶上四五個風箏,風小的日子放大的,風大的日子放小的,且價格不菲。一放上高空就兩個小時,他們就這樣牽著線仰視著。原來放風箏和釣魚有異曲同工之妙,忽然好想擁有這樣一個風箏。我竊竊地說出了自己的想法,老人笑了,你牽著試試,我接過了線,原來這是個體力活,長時間我是牽不住的。
在這風光無限的高空下面,我只好做一個看客!
二、鴿子
公園一角有一處小小的鴿房,那里住著許多鴿子——白雪王。它們在陽光充足的冬日,成群結對地出來覓食,優雅美麗,或高飛空中,或憩于草萍。錦江便充滿了生機。整個去年的冬日,我每天都有拜訪它們,默默注視它們,就有了無限樂趣。
今年整個夏日,我被繁花綠樹吸引,忘卻了它們。冬日來臨,我記起了潔白的朋友,特意在午后趕來,它們卻不見了蹤影,鴿房依然在,草萍上依稀可見米粒,我到底錯過了什么!它們已無處尋覓!
三、撈魚游泳
孩子的爸是軍人出身,我多讀了幾日書,每以才高自詡,他的口頭禪也是“看你多有才”!雖不無嘲諷之意,我卻樂在其中。
一日,他來看我們,我便帶他到湖邊觀光。湖邊有一警示牌,上面是禁止釣魚,下寫著撈魚游泳。我指著牌子忿忿地說道:“真是欺負咱不會游泳,釣魚都不可以,會游泳的就可以撈魚。”老公捧腹,人家是要加標點的。禁止釣魚,撈魚,游泳。我汗顏!
四、小兒智語
一日,整理兒子的書籍,發現他寫了這樣一句話:“需要多大的勇氣,才敢念念不忘。”我詫異,沒有多少閱歷的兒子,卻能出此語。是啊,忘記是一種幸福,也是一種逃避,而念念不忘,需要的是莫大的勇氣!
五、湖邊的'散文
一日黃昏,秋雨驟至。我乘興游湖,這無邊的寧靜,令我文思泉涌。一篇散文成就于心中。
小兒放學回來,我興高采烈地告之于他:“我在湖邊寫了一篇散文。”兒子急切地問:“在哪兒?”我幽幽地吐出了兩個字:“忘了。”兒子啞然。
六、再聽枯荷
尤愛那句“留得枯荷聽雨聲”,我便愛極了這秋雨。
2012年的秋天迎來了第一場秋雨,我便急切地奔赴那湖,公園是空曠的,我是個孤獨的侵入者。這是花與樹的世界,湖與魚的天堂。沒有一絲風,一片靜寂。我撐著傘,直奔那片荷,收了傘,側耳傾聽,大自然卻悄無聲息,落入水中的雨,打在荷上的雨,無半點聲響。我訝異,難道是荷不夠枯,還是李義山弄錯了,或者是那年的雨是落在詩人的心中的。
我和朋友提及,他說是因為你的心太靜了。為了這句話,我等待下一場秋雨。
又迎來了一個雨夜,我興沖沖地直奔那荷花。我依然孤獨,大自然卻不再寧靜,秋風在掃蕩著湖面,我也再撐不住那傘,聆聽,聽到的不是雨打枯荷的聲響,而是風吹蓮葉的嘈雜聲。
今秋,我注定聽不到枯荷雨聲。
七、錦江冬夢
雪終于停了,錦江孤獨地臥在雪中,困著白色的眠。我輕輕地、輕輕地靠近,不忍驚擾她素白色的夢。
路燈閃著狡黠的眼,注視著清冷的湖面,湖水瞬間凝固了表情,停止了他不知疲倦的吟唱。樹木一夜間抖落了幾季的繁華,赤著臂膊,向冷風宣告著它亙古不變的誓言,只有遠處的幾株青松,還挺著蒼翠,執著著它綠色的夢。整個錦江,素果銀裝,洗盡鉛華,睡美人般,無言也生動。
我愛你,錦江,我愛你的喧囂,也愛你的蒼涼。
我是你最多情的戀人,在雨中,在雪中,徘徊、徘徊,追尋著你律動著的夢!
八、行走
生性懶散,冬日里唯一的運動便是行走。我的這種行走只在錦江,不限時間,不限距離,只是繞著錦江一圈一圈地疾行,直至手足冰冷,甚至心也覺得寒涼,便匆匆地去購物,然后回到寓所,脫去冒著寒氣的衣服,鉆進被子里溫暖自己。如此行走,一日不輟。
經常可以邂逅一些同樣喜歡行走的人,慢慢地便有了一二熟侶,可以熱絡地拉著家常,聊著人生,行走便多了些許溫情,雖然只是不期而遇。最經常的還是獨自行走,我便走走停停,去欣賞飛舞的風箏,休憩的鴿子,冰嬉的人們,去聆聽這白色布景深處傳來的嘹亮的歌聲,心情忽然愉悅,索性脫去帽子,讓額頭去沐浴久違的冷風。
人生何嘗不是孤獨的行走,從虛無中走來,又走向虛無。既然命定的終點在那里,又何必急著前行,走一程,停一停。留意一下第一滴春雨何時落下,第一朵小花何時燦然,去注意一下第一片落葉,第一聲蟬鳴。行走中風光無限,不要只顧趕路,錯過了人生的美景。某一天,在彼岸世界,回首前塵,能否報以還算滿意的微笑,原來這一生不虛此行!
黃昏,獨行于錦江,向這里的一切生靈鄭重道別。
九、別了,錦江
流年兩載,山水,花草,樹木,都滿懷情意。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菩提,我無語地注視這一泓碧水,這無窮蓮葉,拍打著欄桿,有多少次,曾凝重地站在這里,放飛所有的惆悵。我蹲下身來,撫摸花徑旁的小草,仰望飄飄的柳葉,長空的流云。有多少次,曾這樣與你們默默地交流。兩年來,你們承載了我太多的憂愁喜樂!我的眷戀緣于你們的深情,有相遇就有別離,大千世界,似水流年,我們相交兩載,足矣。把這份沉甸甸的情意裝在心里,然后揮手,轉身何必淚流,不舍無需回首。
我知道,在別后的歲月,這處風景將幻化成一種永恒,在不特定的某個黃昏或清晨,不經意地出現在我不老的相思里,美麗一如初見。
十、因為不見,所以想念
心就在黎明到來之前漸漸下沉,沉入了深深的海底,一種說不出的酸楚,從心的深處涌出,氤氳了整片海域。
因為不見,所以想念。
一個人,一處景,所以深深地植根于心中,源于長久的分離。一草一木的相思,一低首一蹙眉的輕嘆,在品茶時,在聽音樂時,在不經意間,書稿從手中滑落時。我知道我開始深深地想你了!
錦江,就在清晨里,你清晰地閃爍于我的腦際,我努力把你的碎片拼裝。隔壁的阿姨身體還好嗎?超市的大姐還是那么忙碌嗎?風箏依舊斑斕嗎?鴿子還是白雪王嗎。
我的心在黎明到來之前開始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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