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欲養,親須待散文
今天沒有辦法用文字故作調侃,同樣沒有辦法用文字刻意煽情。給母親去了個電話,告訴她今天我會讓女友給她送去我為她準備的母親節禮物,網購的一雙皮鞋。從電話中就聽出母親聲音綿軟無力,我再三追問,她才告訴我她病了,吊瓶吊了好幾天,今天剛好些。
心里忽然感到一陣空落落地難受。我知道母親的身體狀況一向尚好,偶爾鬧些小毛病,也不過是由于季節冷暖更換,有年紀的人疏于照應而感冒,或是因舍不得倒掉不太新鮮的隔夜剩食,勉強吃下之后引發得不償失的.腸胃不適。以前,母親小有微恙時候,總是我在她身邊,也總是我百般督促她去看病,她自己偏老不當回事回回敷衍我,毛病并不好。我只有請假放下工作陪母親去看病,但我嘴里卻是嘟嘟囔囔罵罵咧咧的。那時候,就算我陪母親去看病,心里也不并是很在意,我知道那都是小毛病,無甚大礙。看了病開了藥回家,母親照樣要病體操勞家事,我也照樣還是袖手安然享受,絲毫想不起來要給她搭把手幫幫忙。現在,母親又病了,但我不在她身邊……我想不下去了。
母親發覺我在電話中哽咽,便換了一種欣慰的調子告訴我,哥哥也囑咐她去看病,還給了她看病的錢,嫂子也挺不錯,幫她洗衣服,還負責燒了幾天飯……聽著母親這般叨叨,我心里什么地方寬松了少許,卻又有另一塊地方揪得更緊了!那種心房某處角落空落落得如貓爪一般的難受和嗓子眼里堵得有些疼痛的哽咽,我原來不知道但現在終于知道了這就叫千里情牽!
今天周日,丈夫休息。他一早起來就張羅買菜燒飯,燒好一個我很愛吃的辣醬,也殷勤端過來獻寶,可我根本沒有興趣品嘗。女兒很乖在聽英文,過了一會她要我給她做聽力測試,我也一改往日的興致盎然,迷迷糊糊顯得有些心不在焉。又過了一會,丈夫來請我去廚房燒最后一個空心菜,他拍我的馬屁說我燒的空心菜綠格瑩瑩又好看又好吃。我果真燒出了一盤又好看又好吃的空心菜,綠格瑩瑩端在眼前時,卻又想起自己活了這三十幾年,吃慣母親燒的飯菜,而我竟然還沒有動手燒過一個菜給母親品嘗!
“七月份,囡囡放暑假了,要和她一起回來啊……”剛剛掛斷的電話中,母親蒼老又殷切的聲音再一次響在我的耳邊。回想每次由滬返景回娘家,我都像重返閨中樂園的小女兒,盡情享受老母親賜予我的關愛呵護,吃她燒的飯菜,衣服丟給她洗,水果她也切好再插上牙簽端在我面前,我只需捧著一本書一邊看,一邊順手用牙簽戳一塊塞進嘴里……這一次暑假回去,我一定要親手燒一頓飯菜給母親吃!
今天,此刻,我真不想流眼淚,卻忍不住——我的眼淚滴落在那盤綠格瑩瑩的空心菜里。母親節,不過是一個由國外傳遞過來的西洋節日,作為禮物的一雙鞋子,也不過是讓自己更心安的一種形式;唯有那份心口的疼痛和期盼,是如假包換的實在。成年以后的親情,有時候比任何一種其他情感更羞于面對面表白,就算借用文字也常常會顯得力不從心的蒼白,或是刻意拿捏的造作。在我看來,其實親情就是血管里的血液在汩汩不停地流動傳承,你深情訴說,她在你血管里汩汩而流,你什么都不說,她仍舊絲毫不改在你血管里汩汩而流。
在今天這個母親節,我不能不說,我只想淡淡而由衷地表達一句:“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親須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