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不住的新房

發布時間:2017-06-03  編輯:admin 手機版


  俗話說:“貧賤夫妻百事哀”。馬舒和牛麗正是這樣一對貧賤夫妻。
夫妻倆租住在北京的地下室里,十平米空間成了兩人追求幸福的起點。馬舒是個自由撰稿人,每天貓在家里敲打電腦,雖然終日拼命,卻總得不到財神的眷顧。馬舒有一部剛剛完成了一半的長篇小說杰作——《風雷》,那是他耗費了八年心血的結晶。一個嗅覺靈敏的出版商成天在他屁股后面打轉,想以一個極低的價格,把這件“奇貨”搶到手。可馬舒說,“《風雷》只是個尚未成型的胎兒,還離不開他的精心培育”。在固執的馬舒這里,出版商的如意算盤怕是要落空了。
  牛麗則是一個保險推銷員。每天她早早出門,很晚才疲憊地爬回出租屋,一進門就栽倒在屋角的破沙發里,眼皮都懶得抬起。這時,馬舒總是眼疾手快地拽掉她黑色的長筒靴,再倒上一杯溫開水,小心翼翼地遞過去。牛麗仰著臉,一股腦把水倒進冒火的喉嚨——試想,有誰像演講家一樣,笑對顧客的百般刁難,激情澎湃地推銷上一天產品,而喉嚨里不冒火的?
  “咱們什么時候能住上自己的房子?這樣暗無天日的生活,我實在受不了啦!”牛麗總是略帶抱怨卻又滿懷癡心地問著馬舒。
  不成想,在城市打拼的第十個年頭,夫妻倆居然真的拿到了新房的鑰匙!這真是天大的喜事!
  整整一個晚上,馬舒夫婦都處在極度的亢奮中。新房所帶來的巨大幸福感,像一朵云一樣籠罩著兩個人的世界,讓他們覺得身邊的一切都似乎張開了溫情的笑臉。
  搞設計、找工人、買材料,新房的裝修工作在二人的辛苦奔忙中有條不紊地開展起來。
  “再過半個月,就能住上新房啦!”牛麗看過裝修進度,晚上回到出租屋,禁不住激動地大喊,“終于要離開這鬼地方了,我不是在做夢吧!”
  “當然不是!”馬舒從電腦后面探出頭,打趣道:“你這發瘋的模樣,簡直可以做火星人了!”
    “討厭!”一個枕頭飛過去,馬舒“啊”地一聲慘叫。
  夫妻倆喜著,鬧著,有著說不完的俏皮話,談不夠的幸福憧憬。
  可第二天,當他們打開新房的屋門時,立刻就被眼前的慘象驚呆了:那個做家具的瘦瘦的青年木工,已經吊死在了他家陽臺上!
  “啊?!”夫妻倆同時發出一聲恐怖地尖叫。
  “怎么會這樣?怎么會這樣?”牛麗喃喃地說道。這突如其來的一場變故,嚇得她整個身體都顫抖不已。
  馬舒到底鎮定些。他圍著木工的尸體仔細查看了兩圈,終于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機,咬緊牙關,撥通了110。
  警察很快就來了,現場被封鎖起來。
  半個小時后,死者的家屬——一對互相攙扶著的、凄凄哀哀的老夫婦跌跌撞撞地沖進來。一進門,就撲到死者身上哭天搶地地痛哭起來。
  “死者屬于自殺!”一番縝密地調查后,法醫當場下了結論。警方還從死者身上搜出一封皺皺巴巴的遺書。經過技術比對,斷定是死者所寫:
爸、媽:
  我走了,我愧對你們!這個世界太不公平,我辛苦奮斗七年,連個廁所都買不起。昨天,相戀多年的女友不辭而別,跑去坐別人的寶馬車了。今天,看著別人的新房一點一點裝修起來,我實在無法忍受心中的妒恨。爸、媽,我去了,你們保重!
  新房的主人,我也對不起你們。可是,我,我控制不了自己!
  看過信的內容,在場的人都唏噓不已。
  “節哀!”馬舒好心地勸慰著死者家屬,心下卻舔舔地一陣酸楚。當他把所有人都送走,再次回到新房時,牛麗早已哭成了一灘泥。是啊,新房尚未入住,就有人在這里吊死,誰能不傷心?夫妻倆悲從中來,抱頭痛哭。
  可哭歸哭,接下來的日子還是要過的。兩人權衡再三,最后一合計,還是把房子折價賣掉,再買套新的。
  售房消息剛發布不久,買房人就登門了。那是一個五十多歲的快遞員,兩鬢斑白,面目黧黑,站在那里就像一截燒焦的石榴樹干。他自稱來給兒子買婚房。
  夫妻倆熱情地介紹著房子的地段、方位、設計理念和采光條件。可買房人走馬觀花地看了一遭,就很不客氣地問:“你們能出示一下購房合同、發票以及房產證嗎?”
  夫妻倆有點莫名其妙,可還是爽快地答應了買房人的要求。
  “看吧,東西在這兒擺著呢。我能空手套白狼,騙你的錢嗎?”牛麗一邊笑著調侃,一邊掏出各種證件。
  買房人的臉霎時變得慘白。只見他竭力咬住發抖的嘴唇,雙手哆哆嗦嗦地從背包里抽出一個厚信封。信封里的東西讓夫妻倆大吃一驚:那是一份一模一樣的購房手續,只是戶主名字不同罷了。
  “天哪!怎么可能!”牛麗像被蝎子蜇了一下,大聲尖叫起來。
  “沒錯,‘一女嫁二夫’。咱們……咱們都讓開發商給坑了!”買房人氣憤地咒罵道,“那個天殺的家伙早就把錢卷跑了,警方正在全力通緝。他騙了那么多人,真是不得好死!”
  兩家人都大罵起來,恨不得立刻就抓住開發商,狠狠地咬上兩口。
  罵了半天,同病相憐的兩家人都覺得累了。馬舒這才無奈地看一眼妻子,懊惱地對買房人說:“既然大家都是受害者。哎,那我們也不隱瞞什么了。其實這套新房也不能住人了,這不,房子里剛剛吊死了人。
  “吊死了人?!這,這……”買房人一下子癱倒在地。他青筋暴起、雙目凸出,捶胸頓足道:“天哪,我原本打算先讓兒子在這新房里結婚的。可是,可是,這……哎!”買房人禁不住老淚縱橫。
  一片烏云壓過來,新房里頓時暗下來。
  這房不能住,也不能賣。毫無疑問,兩家人被逼上了絕路!
  牛麗無法接受殘酷地現實,這個可憐的女人被現實這記重拳狠狠地打倒在了病床上。
  她的丈夫,那個同樣可憐地年青人,整日守在病房里侍候她。
  “麗麗,這是你最喜歡喝的粥,我只放了一點點糖。”馬舒把一勺溫熱適中的粥遞到她嘴邊。
  牛麗仰面躺著,空洞的雙眼呆呆地望著窗外灰沉沉的天。
  “你兩天沒吃東西了。這樣下去,身體怎么熬得住?”馬舒的眼里有了晶亮亮的東西。
  “不想吃!”許久,牛麗才淡淡地回一句。
  “人是活的,房子是死的,你又何苦這樣看不開?”
  牛麗猛地扭過臉去,對著白漆漆地墻壁,再不出一聲。
  馬舒端著飯碗,心如刀割地站在一邊。“她患的是心病,心病還要心藥醫”。醫生的話,又一次響在耳邊。“心藥,心藥!”馬舒心里抓狂地吶喊。良久,他才悄悄地轉身離去,留下幾顆豆大的淚珠重重地砸在地板上。
  整整一天,牛麗都是獨自一人蜷縮在病床上。一向熱鬧的病房,今日卻出奇地冷清,臨床的病人都出院了,只剩下她孤零零的一個。
  第二天中午,馬舒終于氣喘吁吁地回來了。“麗麗,麗麗!”他熱切而又興奮地大喊:“那個開發商被警察逮住了,咱們的房子被追回來啦!”
  這話真如一計強心針,躺在床上的牛麗一下子爬了起來。她一把抓住丈夫的袖子:“啊?是真的嗎!”
  “千真萬確!昨天,我去買東西,突然間就接到了警方的電話。哈,真是大快人心哪!”馬舒兩眼放光,興奮地說道:“警方承諾了,我們可以獲得同等價值的賠償。那個坑人的開發商在本市還有幾處秘密房產。”
  馬舒喘口氣,端起窗臺上的茶杯,“咚咚咚”猛喝幾口:“幸運的是,咱們就能分到一套。你看,這是什么!”
  馬舒變戲法似的拎出一串嶄新的鑰匙,得意地在牛麗眼前晃動起來。正午的陽光下,那晃動的鑰匙閃閃發光,仿佛是用成色十足的金子打造的一樣。
  “老天保佑!”牛麗按住砰砰直跳地心,激動地淚如泉涌。她把那串鑰匙虔誠地捧在手心里,就像基督徒手捧《圣經》一般。她的目光在鑰匙上凝視了千遍萬遍,仿佛要把它看化了一樣。
  許久,牛麗突然抬頭問道:“老公,我三天沒吃東西了吧?真是餓壞了!”
  “好咧,馬上開飯!”一絲狡黠的神色從馬舒臉上一閃而逝。很快,他就從屋外托進一個盒子來,打開一看,居然四菜一湯。牛麗不管三七二十一,拿來就吃。真是風卷殘云,眨眼間吞吃一空。
  “真香!”牛麗意猶未盡地舔舔指肚上的油。
  整整一個下午,夫妻倆都是在那套賠償的房子里度過的。牛麗細細撫摸著房子的每一個角落,激動地說了一下午話,她的嗓音是那樣的清亮、動聽,就仿佛一只出谷的黃鶯。
  晚上回到家,牛麗兀自沉浸在看房的喜悅中。突然,她眼睛里一閃,似乎想起了什么:“嗨,老公,你看我高興得幾乎昏了頭。賠償房產這么大的事,總該有套法律程序吧,快把文書拿來我看。”
  馬舒低頭忙碌著,仿佛沒有聽見。
  “快,給我看看!”牛麗催促道。
  見丈夫依舊不吭聲,牛麗真的急了:“叫你拿來呢,快啊!”
  馬舒緩緩地抬起頭來,攤開空空的兩只手,表情十分古怪。
  “沒有?怎么可能?”牛麗覺察出一絲不妥。突然,她腦海中電光一閃,仿佛想到了什么,接著便難以置信地問道:“啊?難道……難道……你……”
  見丈夫局促的呼吸上,臉上一陣青,一陣白,陰晴不定,她一下子全都明白了。她終于悲戚地大喊起來:“你終于還是把《風雷》賣了是不是?這一切都是你精心設計的騙局,那個開發商根本沒有被逮住對不對?!”牛麗緊緊地抓住馬舒的胳膊,拼命地搖晃著:“我說的對不對?對不對啊?你怎能這么狠心!”
  馬舒苦笑一聲,像個木偶一樣一動也不動地站在屋中央,任憑她嘶聲竭力地搖晃。
  過了許久,等牛麗鬧夠了,馬舒才輕輕地抱住她的肩頭,溫聲寬慰道:“麗麗,書遲早是要賣的。我還可以再寫嘛。”
  “可……那可是你八年的心血啊。”一行清淚從牛麗的臉頰上無聲無息地滑落:“老公,我……”牛麗的胸脯劇烈地起伏著,她的嘴唇瑟縮著,發出夢囈一樣的嗔怪:“老公,你……你不可以對我這樣好!”
  “傻孩子,你那不吃不喝的倔樣子嚇壞我啦!”馬舒拍著妻子的肩頭說道:“別擔心,我的靈感就像大海里的水,多得用不完。你瞧,這樣差的環境里,我都寫了那么多文章,搬進新居,我的好文章會的!”
  牛麗把頭緊緊地貼在丈夫的胸口上,幸福而又貪婪地聽著他結實的心跳。良久,她才半是懇求半是撒嬌地說道:“老公,我們可不可以不走呢?其實出租屋挺好的,這兒的鄰居我都熟了,說走,還真舍不得呢。”
  見丈夫不答,她又噙著淚水緩緩懇求道:“我們把《風雷》要回來吧,畢竟它也是我們的孩子。我們怎能讓一個未成型的胎兒孤零零地落在一個黑心出版商的手里呢?只要和你在一起,在哪里都無所謂!”
  一股暖流涌上了馬舒的心頭。他把妻子緊緊地摟在懷里,緊緊地,生怕她會跑掉一樣,仿佛她的妻子也是他的《風雷》,也是那個未成型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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