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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爺?shù)暮禑熷伾⑽?/h1>
時間:2022-09-22 13:32:18 散文雜文 我要投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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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爺?shù)暮禑熷伾⑽?/p>

  村子的最西頭偃臥著八爺?shù)淖鎮(zhèn)鲝B房。版筑的礫石沙土矮墻青苔漫生,被雨水沖刷剝蝕的泥土,在青苔上刻印下一道道黃褐色的斑紋,就象蕭瑟凄苦的秋葉脈絡(luò)。一些簌簌紛雜的蓬蒿,卻不論春夏秋冬陰晴雨雪,于那傾陷不堪的屋頂哀泣嗚咽,仿佛訴說著什么。

八爺?shù)暮禑熷伾⑽?/></p><p>  八爺是過于執(zhí)拗的。好幾次,左鄰右舍商量,要合伙給他修葺那間古老陳舊的廈房時,他總是頻頻搖手頓足予以拒絕。說,這可是老先人留下來的作念,千萬不能動。再說,自個兒多半截都已入土了,還把舊房修繕那好干啥。也許風(fēng)燭殘年的老人都有戀舊情結(jié)吧。八爺?shù)恼f法,在那些將一生心血都耗在能為后人蓋幾間房子的村人眼里,無疑激起了種種莫名的驚詫。</p><p>  可當(dāng)人們看見他悠閑地捉著,那近三尺長的旱煙鍋竿子,瞇著渾濁而又慈祥的目光,津津有味地咂吐著濃烈嗆人的煙霧時,都不禁想到了:自打他們從娘胎來到這個村子,從記事起就聽父輩說八爺家?guī)状际菃蝹鞯摹Ul料想,到他這一代竟然斷了根苗。人們傳言這都因?yàn)樗?dāng)年年輕,有次和村人打賭時竟將穢物溺在了,山廟里送子觀音的玉凈瓶里的緣故。因而在村人為他撮合的妻子隨著一個走街串巷的貨郎私奔之后,八爺也就一直未能婚娶。于是乎幫他修繕廈房一事,便在眾人無奈的嘆息聲中,隨著八爺那旱煙鍋散發(fā)的裊裊煙霧的消失而作罷。</p><p>  打那時起,那根近三尺長的旱煙鍋似乎就成了八爺?shù)臉?biāo)志。它的出現(xiàn),也就體現(xiàn)著八爺?shù)拇嬖凇C慨?dāng)村里老人們閑暇相聚聊天時,那根旱煙鍋就像人們開會時傳閱的文件一樣,由此及彼地讓老人們輪番把玩過癮。用八爺?shù)暮禑熷佭^足煙癮之后,那些老人一個個就像年輕的小伙子一樣精神抖擻,腰板似乎也都挺直了許多。那當(dāng)口也是八爺最為愜意自豪的時候。因?yàn)椋瑥乃o抿的嘴唇和帶笑微瞇著的眼角,以及那顫抖的山羊胡子和前俯后仰的身姿,誰都可以看出這一點(diǎn)的。</p><p>  蓋凡鄉(xiāng)村都有著樸拙的俗規(guī)。村中的大戶人家往往住在,村子風(fēng)水好的東面或南面;而小戶人家則按姓氏人丁的多寡,漸次朝著西、北方向依序延伸建房。是謂遺民效古風(fēng)吧。八爺?shù)淖嫔鲜窃馐苣牮~逃荒而來這里的,所以按村里俗規(guī)只能落戶在村子的最西頭。然而八爺對這些鄉(xiāng)俗村規(guī),似乎毫不介意的。想必其家遷居本村歷時久遠(yuǎn),和鄉(xiāng)鄰們已經(jīng)相處得稔熟了。人們之所以稱呼他為八爺,蓋因他已和村里的大戶人家序續(xù)了輩分的緣故吧。</p><p>  在當(dāng)時,他是村里年紀(jì)最長的幾位老人之一。農(nóng)忙時,他總喜歡給村人幫著照料小孩,同時還要看守著生產(chǎn)隊里的蘋果園、蔬菜園子。因此,村人很感念他,每逢見面,大都要尊敬微笑的問候一聲“八爺(或八叔)您老好”;村里的紅白喜喪事情也常請他去給謀劃一番。令人驚異的是,八爺偌大一把年紀(jì),卻常常喜好噙著他那永不離身的旱煙鍋,去跟村里一幫年輕的媳婦們說笑聊天。那也許是八爺生平最為神采奕奕的時候,就連有些愛開玩笑的小媳婦捋扯他的山羊胡子,他不住地抹擦著不知是被旱煙所熏,還是被那些俏皮潑辣的媳婦揪疼胡子而流出的眼淚時,他那清矍祥和的臉上仍舊洋溢著淡然而滄桑的微笑。這時候,村人們就調(diào)侃道:看看,你們這真是爺爺孫子沒大沒小啊。</p><p>  由于年紀(jì)懸殊,我和八爺相熟的很晚。記得那是十年前,當(dāng)時我還在上小學(xué)三年級。同村的學(xué)伴很多。每天下午放學(xué)后,一大群孩子就一路追逐嬉鬧、滿田野里瘋跑。有時候,幾個要好的伙伴聚在一起,難免做出一些出乎大人們意料的趣事。</p><p>  一天下午,我們幾人路過八爺看守的蔬菜園子旁邊。看到菜園里,各種瓜果在晚霞的照耀下發(fā)出的誘人光澤,童伴不禁都眼饞心動了。于是幾人嘀咕著,溜進(jìn)去偷偷采摘一些黃瓜和西紅柿。菜園子很大,有十余畝地呢;四周栽種著密密麻麻的花椒樹作為籬笆。我們幾人便從遠(yuǎn)離八爺看守菜園所住庵房的地方,弄壞了一處籬笆貓著腰爬進(jìn)了菜園里。正當(dāng)幾個人邊摘邊吃的津津有味時,八爺沉重的腳步聲和那被旱煙熏嗆的咳嗽聲,從一排黃瓜架后傳了過來。別的童伴驚慌失措地如兔子一般逃走。年齡最小的我卻被嚇得魂兒出竅,木然地站在菜畦里,嘴里仍咀嚼著汁液流溢的西紅柿。</p><p>  望著八爺伸過來的,冒著青煙的長長旱煙鍋竿,我咧嘴大哭。當(dāng)淚眼朦朧的我,感到有什么東西拂過臉頰時,卻偷眼瞅見八爺笑瞇瞇地盯著我,在叼著旱煙鍋?zhàn)套逃形兜赝淘仆蚂F呢;他的一只粗糙大手正在為我抹去簌簌而落的眼淚。之后,他轉(zhuǎn)身顫悠悠地將那些,被我們幾個撕扯拽壞的黃瓜蔓和西紅柿架撫弄好;又將我們碰掉而散落的西紅柿、黃瓜一個個撿起放在一堆;接著他在鞋幫磕滅掉旱煙鍋,將其別在要帶上;然后一手牽著我,一手用衣角裹住那些黃瓜西紅柿,一直將我送到菜園子的出口(就在他看守菜園的庵房旁邊)。隨后,他將那些黃瓜西紅柿盡可能地塞進(jìn)我的書包,拍拍我的頭說:崽娃子,你往后可別再胡來,趕緊回家去吧。</p><p>  其時已經(jīng)是暮云四合,長庚西現(xiàn)得時候了。我忐忑不安地?fù)е鴿M書包瓜果向家里趕去。而腦海里,依然浮現(xiàn)著八爺威嚴(yán)而又慈祥的面孔。他那三尺來長冒著青煙的旱煙鍋,卻始終一明一滅地不停閃爍在傍晚的冥色之中。</p><p>  ……</p><p>  再后來,我遠(yuǎn)離家鄉(xiāng)到外地求學(xué),也就再沒有詳聞過他的消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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