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小時候的故事散文
母親的童年是在內蒙古巴林左旗,一個風景優美的小村子度過的。那時候,農村家庭都不富裕,女孩子也當男孩子養,小小年紀就什么活都得干,根本沒有嬌氣的資本。聽母親講,她小時候非常淘氣。母親小名叫蘭兒,是一個叫著花兒名字的假小子。
那時候母親大約三四歲的時候,和比她小一歲的堂弟一起在姑公家里的土炕上玩,玩著玩著兩個人就打起來了。母親的堂弟一把將母親推到地下,自己也跟著掉了下去,兩個孩子都哇哇大哭。結果姑婆跑過來,抱起了母親的堂弟,還打了年幼的母親兩巴掌。姑公也趕來了,急忙抱起年幼的母親,罵姑婆道:“這老死婆子咋這重男輕女!丫頭都哭了,還打。”一邊說一邊將年幼的母親抱在懷里。想來那一定是母親小小心靈里最溫暖的懷抱。
母親六七歲的時候,有一次去河里抓魚。河水不算深,清清亮亮的,幾寸長的銀色魚兒一群群游來游去。沒有什么得力工具,看魚群過來了,母親就撩起背心去撲,魚兒蹦跳著,從她的領口逃走了。年幼的母親不放棄,捉啊捉,捉住一條又一條,盡管全身透濕,但是戰果輝煌。十幾條小魚裝在一個臉盆里,晃晃悠悠,高高興興地往家走,一邊走一邊喊:“娘,你看我抓了這么多魚!”本以為娘看到自己這么能干,會夸獎幾句,沒想到卻挨了一頓胖揍。可能是姥姥知道母親獨自下河,怕她出危險吧。那一盆小魚倒沒有浪費,都成了鴨子的美餐。
淘氣的'孩子不知道什么是危險。也就是十歲左右的時候,年幼的母親有過一次驚險的經歷——下井掏鳥蛋。那是一眼農村里很常見的水井,井壁是石頭砌的,不怎么光滑,井口上架著轆轤,用一根繩子放吊桶下去打水。不知道鳥兒為什么會把窩筑在井里,反正母親知道了井里有鳥窩后,手腳并用,攀著井壁就下到了井里。用她自己的話說,“一點也不知道害怕”。可能是由于剛剛打過水,井壁有些濕滑,母親不小心掉了下去。井里的水齊胸深,當時母親嚇壞了,大聲呼叫起來。正好本村一位大爺正在附近,急忙過來看,用繩子把年幼的母親拉了上來。這位大爺知道了原委,很生氣,斥責母親:“這孩子咋這淘,就是打的輕!”忍不住踢了蘭兒兩腳。回到家,母親以為姥姥又會打她一頓,沒想到娘不但沒打,還給她換了干衣服,又專門做了頓好吃的,叮囑她以后不要再干這樣危險的事了。母親沒有什么文化,這應該是母愛的另一種溫柔的表現形式吧。
還有一次危險的事情,也是母親十來歲的時候,那時她常常跟著豬官去放豬,跟著牛官去放牛。那一次母親跟著牛官去放牛,趕著一大群牛,走了很遠,到了一個山坡上牧放。夏天的天氣多變,本來晴朗的天不知從哪飄來幾塊烏云,看起來馬上就要下雨了。山坡上沒處避雨,牛官就在一個土坎下掏了個洞,因為都是沙土,比較好挖,將母親塞在洞里避雨。沒想到雨越下越大,沙洞不結實,一下子塌方了,將年幼的母親埋在沙土堆里。牛倌嚇壞了,急忙往外拉,把母親的衣服都扯破了。母親沒怎么怕,只是覺得衣服破了可惜。倒是姥姥知道了,自責了好久,說不該讓母親跑那么遠的路去放牛。
本來爹是不想讓母親去上學的,說丫頭上學沒用,但出了那次危險事件以后,姥姥就堅持讓母親去上學了。年幼的母親十分珍惜這來之不易的學習機會,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趕幾公里的路去上學,路上還要趟一條河。母親的學習成績非常優秀,小學期間連續跳級兩次,在班里擔任學習委員,同時還是體育尖子。
母親小學畢業,以優異的成績考上了旗重點中學林東一中。因為家里困難,加上爹還是重男輕女的老思想,說什么“丫頭片子,念幾年書認識幾個字就行了,又不能當飯吃。”說什么不讓母親再讀下去。姥姥勸說也沒有用,眼看要失學,母親急得以淚洗面,嘴上都起了泡。母親的老嬸是個非常有愛心的人,在林東街里居住。她知道了這件事,很心疼母親,就對大伯哥(也就是我的姥爺)說:“丫頭學習那么好,不接著念可惜了,你不供我供。”這樣,爹就沒什么說的了,母親獲得了上中學的機會。
遇到這樣好的嬸娘,母親感到是自己前世修來的福份,她萬分感激地住進了嬸娘家里。十四五歲的少女,正是身體快速發育的時候,可母親每頓故意忍著不多吃飯,因為嬸娘家孩子也多,母親總感覺自己吃多了,就是搶了弟弟妹妹的飯。而且每天主動去跳水,沉沉的擔子壓得肩膀紅腫。有時天寒地凍,井周圍的地面結冰,挑水時會不小心滑倒,摔得特別疼,但母親咬牙堅持著。
姥爺不愿讓母親上學,姥姥還是很心疼女兒的。有一次,姥姥托人給母親捎去一件親手縫制的衣服,母親喜歡得不得了。她發現衣服口袋是縫住的,摸一摸里面有一樣略硬的東西。打開一看,原來是疊得方方正正的一元錢,母親心里非常甜蜜,一元錢對當時年幼的母親來說,可是一筆不小的財富呢。
像頑皮的鯉魚終于跳過了龍門。母親后來考上了赤峰市里的師范學校。因為嗓子好,畢業后沒從事教師行業,被分配到寧城縣廣播站做播音員工作。后來又調了兩個單位,在縣檔案部門的領導崗位上退休。現在母親已經退休多年,但回憶往事,還是很感慨,說要不是小時候淘得出了格,說不定現在還是面朝黃土背朝天呢,看來還真得感謝當年那個“假小子”呢。
我坐在母親的一旁,靜靜地聽著母親講述她小時候的故事。在母親的眸子里,我仿佛看到了那個年代母親的不易。母親說著說著,眼睛里閃爍著淚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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