鹽池灘上的楠木日志
翻過遠遠的黃土高坡,一路殆盡泥沙與欣喜,會在出其不意間看到被那滾滾黃河包裹著的塞上江南。在大漠與青蔥的綠葉之中,在只生雜草的鹽池灘上,卻有那么一顆楠木淺橙黃略灰,紋理淡雅文靜,質地溫潤柔和的屹立著,遇雨則散發陣陣幽香......
之所以這么叫是因為高三畢業之際,那個頗有才華來自書法之鄉的語文老師,不僅用全班同學的名字作了一首振奮人心的高考激勵詩,還給每個人的本子上寫了一段特別寓意深長文采奕奕的評語。我唯獨記得老師寫給她的:鹽池灘上獨有你這一顆楠木,最才的女,最真的性。而在我心里,她亦是最真的友。
我們相逢在一個黃昏氤氳的下午,窗外的葉子添了一些夕陽的余暉反而顯得嬌嫩。文理分班后的新班級,我放著一摞剛買還未拆封的散文集在一個靠窗的桌子上,留了內座就在樓道里和以前的同學去聊天了。再進來時,便看到她坐在那個內座上,笑著對我說:這是你的書嗎?能借我看一下嗎?她說她是鹽池人,所以我覺得她那雪白透亮卻也帶了點點斑點的皮膚,一定是剛剛曬出還未篩過得鹽。可鹽池到底有沒有鹽,我從未去過,也從未得到證實。還有她一頭柔順的黑發,就像是用筆畫出來的一樣,你無法想象它就是天然的那么順那么直那么黑,像是一只溫順的黑馬,可你不注意它又會齊齊的甩過來,從你的'鼻尖略過,散發出陣陣幽香。
那個時候,她是我眼里最優秀的人,也是因為她我才有了一個方向,不論對錯,總想成為一個像她一樣優秀的人。我們因書相識,同桌便是兩年,一起備戰高考,一起刷掉幾百套文綜卷子,一起在對答案的時候相互偷偷比較,從彼此那里得到一種驕傲的快感。最難忘的是我們在每一個課間,如饑似渴的拿出那個年紀特別向往的一種文學的雜志《青春風》《最美文》,那種快感和兩個人爭風吃醋生怕對方學到了更好的寫作技巧寫作詞匯等等。頗有一種相愛相殺的情調。當然,最有權威的當然是老師的評價了。有時候我的文章被老師表揚,她的沒有,她會一兩節課不跟我講話,文章發下來后她會借過去默不作聲的看完,對我點點頭。但后來我再也寫不出能讓老師表揚的文章了,她突然間成績變成了第一名讓我既覺得欣喜又覺得遙遠,因為她向來都是一個閃閃發光的人啊。她的文章被老師點名讓讀給全班聽,每一個字每一個句子的結構都讓我打心底里發出贊嘆,那時候的她,是最閃閃發光的。
看在講臺上的她,雙手捏著作文紙的角,唇齒開啟閉合,我仿佛就看到了鹽池灘上的那顆楠木,筆直筆直的,葉子在雨中閃閃發光。
縱然時光會長大,人要被磨去棱角被迫于現實。她對文學的信念比我要深,我們最終也都如愿。可待那顆楠木真正的成熟,我不希望她成為明十三陵中長陵棱恩殿上的巨柱,不希望她成為巨輪上的一根木板,不希望她成為高級家具日日被人摩挲。我只愿她能在鹽池灘上遇風就起舞,遇雨就發香,靜靜地守候自己的年輪,沉淀成最完美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