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魔共廊心情日志
醫院的長廊,無人亦無鬼。只有絕望和希望、湮滅和重生、舒暢和疼痛,盤旋、跌撞、飛揚在病室長廊的上空。
我立在午夜長長的廊,與魔對話。
45年的日子,從未想到與魔謀面,而今夜的長廊,鬼魔簇擁;45年來,死亡一直是字典里的一個詞,遙遠而陌生。
而今夜的1+4床,卻躺著病危的媽媽。
我游離在繚繞著痛的廊。我掃過一個一個病室,掃過病室床上一個一個病體。我眼里似乎充滿神性的愛的光芒。我
疼他(她)們猶如疼病中的媽媽。我發現,自己在魔的簇擁下,如此純潔又高尚,悲壯卻博愛。我愛著每一個將要萎去
的生命,如同愛自己。
于是,踱在長長的、深深的.廊,我與魔探討死亡。
我想,我揪心地想,前時還好好的媽媽,此刻躺在死亡的邊緣。我仿佛看到死神是一個箭步要攫走我的媽媽!而我
無力的雙手,蕩在空中,就像一張哭泣的臉,無淚亦無聲。寂靜的廊,只有被死亡唬得滿廊亂蕩的我。
我想到,我們對死亡的恐懼,源于對死亡的準備不周。假如把每一個人的死,賦予一定的寬限期,大約死亡會
變得從容許多、恰當許多。今夜,我站在生里去看死。在無限的紛擾與忙碌之間,我們一定要偷閑去認識一下死亡,去
細細地打量一下死亡。因為我們不知道它在哪一個路口正候著。我們要試探地接受死亡的律動,以免“到站”時有太多的
無助和慌亂。就像日出伴著日落,時不時回頭望一望天邊的晚霞。人生哪有日不落?
我踱在廊中,一遍又一遍預習死亡。如果媽媽就此走了,會有無數且沉痛的遺憾充滿在我的余生,莫如用充分的準
備堅強一顆傷痛的心,把銘心的痛分布在不同的時光,為脆弱的身心減壓。
我在廊的盡頭,放眼望著這個讓多少人失去生命抑或獲得生命的地方。我的腳步蓋上多少人與魂的心碎。我在這個
充滿死亡氣息的地方,獨悟到生命的薄脆和無常。
我撥開魔的擁堵,進到病室。
媽媽明天手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