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日志
小學六年級,才才成了我的同桌。名如其人,才才是班上最文靜的一個,平時說話細聲細氣的,我曾經不敢在她面前大聲講話,唯恐嚇壞了她。可慢慢的,我卻領教到了她“野蠻”的一面。她玩的小把戲,讓你嚷也不是罵也不是,哭笑不得。
在桌子上劃“三八線”,一般是男生欺侮女孩子的把戲,有時候兩個男生之間也會因之“爆發戰爭”。誰想得到,才才居然也會這一套。那天,她用指甲在課桌中間劃了一條細線,然后申明,未經她的允許,不可以越過此道防線。我疑惑地看看她,心里頗不以為然,卻也沒有作聲。上課時,我向來非常小心,碰上馬失前蹄,那就倒霉了。才才當然不會像男生那樣,出其不意地猛然一拳。她只輕輕地用自己的拇指摁住我手臂上的一小塊皮膚,隨即使勁向桌面壓。但沒等我失聲喊叫,她已然沒事人似的`正襟危坐了。受女生欺侮,是很沒面子的事,我只能啞巴吃黃連,任自己左臂上青一塊紫一塊的掛著花。有時候,真想好好教訓教訓她,可她是女生,似乎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優勢。唉,我只能嘆一口氣,誰叫我是男子漢呢。
有一天午睡。我因故遲到了,教室里靜悄悄的。才才伏在桌上一動不動,還發出輕輕的鼾聲。我想進去,可她的身子將整個座位占滿著,根本沒有回旋余地。我看看座位右邊和后面,三位女生似乎都睡得很香。若要突破重圍,起碼得叫醒她們中的一位。我很懷疑她們是聯手捉弄我,可又沒有證據,只急得我團團亂轉。才才突然抬起頭來,調皮地看著我的尷尬相,忍不住笑出聲來。這下可好,前前后后的幾位女生全都竊笑不已。
才才很“霸道”,但也不是一味地搗蛋。說真心話,更多的時候,她還是十分溫柔的一個女孩。她很細心,也很大方。平時我無論碰上什么困難,她都想方設法地幫助我。女孩子愛吃零食,她也一樣。每次吃那些女孩子永遠吃不厭的東西,她總不忘給我一份。起初,我不肯要,可又無法拒絕她的熱情,更怕一味推辭反而惹人注意,少不得“不吃白不吃”了。有一回自修課,她突然拿出一張照片說,給你!我嚇了一跳,我們那時候,男女生之間送照片是很嚴重的一件事。我下意識地一看,才發現是當時十分流行的《小曲好唱口難開》的歌片。不過,我也沒敢要,讓同學們知道了,這算什么。她卻不依,擺出柳眉倒豎的“兇相”,輕輕地“威脅”我,你要不要,到底要不要?我沒吭聲,以沉默作答。她又換了一種口氣,你收下好不好,同學一場,留個紀念好不好?我一想,也是,快畢業了……
后來,我常常傻想,當時她是想送玉照的也未可知,無非是……她在那張印著《洪湖赤衛隊》劇照的歌片背后寫的那些文字,與少男少女們互送照片時的留言毫無二致。
最令我感動的是另一件事。我那個“白腳梗”的綽號。令我感到羞愧。班上同學大約只有才才從不那樣叫我。一天早晨,我走進教室,聽見幾位同學在我們座位旁爭論著什么。我走過去,正好聽見才才說,反正以后誰也不許叫他“白腳梗”,否則,你們小心!
我的心為之一顫,眼淚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我又聽見才才說,我看有些人想白還白不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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