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落歸根日志
去年春節時候,父親帶著我回到老家,家鄉的風俗,過年時候要去墳頭拜祭已故的親人。
我們搭車到鎮上,父親借了輛摩托車,帶我到村子里的時候,已是晚上6點過了,冬天的時節,遠遠望去,霧色籠罩,村子里早已經沒有了喧囂,朦朦朧朧的黃暈從各家窗子里逸散開來,顯得柔和寧靜。
寒風漸起,父親沒有去叨擾鄰居們,把車停在了田邊的石子路上,從那里可以看見婆婆的墳頭。父親帶著我,開玩笑說都快不認得路了。田間的小路因為剛下過雨的緣故顯得濕滑難行,父親帶著我,到達的時候,鞋子上仍舊沾滿了泥。
墳頭已經罩了長明燈,看來伯父們已經來過,婆婆的墓緊挨著爹爹,在這里安靜地躺著。父親沉默著,過了許久,他說,葉落歸根,百年以后,他也要回到這里,有個地方才好。
我的喉嚨忽然哽住了,闊別十年,在那個完全陌生的城市里,接受著完全陌生的打量,數次搬家,從一個臨時地挪到下一個,永遠也不知道下一步腳步要踏向何方,我只知道,我的雙眼早已經被鋼筋水泥的城市填滿,耳朵早已被不分晝夜的喧囂嘈雜所堵塞,我的觸覺幾乎只能感覺到這個城市異樣的冰冷和粗糙。家鄉的一切,草木歲歲榮枯,早已經不是十年前的草木,又修建的樓房,也告訴我,家鄉一直在改變,然而,當我一踏上這片伴我整個童年的土地,一切鮮活的記憶又從心底的.角落復蘇了。
輾轉的十年,爸媽飽嘗風霜。
父親每日忙于生計,和每張變幻不定的表情打著交道,磕磕絆絆,定下了一份活。他常常整夜的出去,冬天溫暖的被我從來不屬于他,他叼著煙,在夜市里,站成寂寥落寞的風景。
我知道,他累了,黑夜白天的顛倒,他常常睡不著覺,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十幾根煙地抽,然后劇烈地咳嗽。我以為父親在城市的角落里接受了現實,忘記了故鄉的氣息。
葉落歸根,父親才四十出頭的年紀,臉上已經被風吹得木然,我深深知道,那一直逼迫他不曾退縮的是什么,我說不出話來。
墳頭的小草隨風晃動著,父親點的鞭炮也燃起來了……
夜越來越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