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舞曲的日志
站在鏡子前,嘴角不停地抽動,那條5厘米的刀疤愈加明顯,像是一條變形的蜈蚣,不斷地扭曲。身著一條白色長裙,沒有一絲多余的裝飾,小沫的臉色一直都是蒼白的,可是她覺得自己很美,因為有了那條刀疤才美,比任何時候都美。她輕輕地撫摸著那條刀疤,如果可以她更想親吻它,她想象著那天他冷漠的表情,以及一段不堪回首的過往,一滴淚水悄然滑落。不附帶任何多余的表情,她將淚水輕輕拭去,她開始笑,放肆地笑。
天空泛出魚肚白,除了白還是白,街上只有零星的一些人。小沫喜歡在這個時候離開,只有自己一個人,她滿意這樣的結果。她一直覺得人就是單獨存在的,來的時候是一個人,走的時候依然一個人。最后再看一眼這間呆了三年的屋子,曾經承載了她許許多多的快樂,如今已經沒有任何一絲留戀了,她將門輕輕地帶上。這次她沒有回頭,堅強而決絕。
5月的天氣卻已經燥熱地如同仲夏,小沫覺得自己的每個毛孔都在不停地收縮和擴張,來不及喘息。熱,還是熱,除了熱她找不到一個詞可以來形容自己的心情。這個張狂的5月似乎比想象中多了點什么……帶有一絲慘淡的白。她拖著沉重的行李在街頭辛苦地走著,她不知道下一站是哪里,她找不到家,她沒有家。她像個迷路的小孩,徘徊在這個城市的街頭。路過的人群,打量的目光,猙獰的刀疤,糾結在一起都成了小沫心底揮不去的傷。頭頂的太陽熾熱得如同編織著一張無形的網,想要網住所有無家可歸的人,終于小沫無力地蹲下身子,她蜷縮在角落,把頭深深地埋進膝蓋里,因為哭泣身體不停地輕顫。
她以為她不會再為他哭了,不會再為了乞求一點可憐的愛情而卑微地活著,可是她又如何能抽身而退,他可以對她很無情,可是她卻做不到不去想他。以前她每次賭氣跑出去,無論多晚游子顥都有辦法找到她,哄她開心再輕輕地將她擁入懷中,所有的誤會和爭執都會在他的輕聲笑語中融化。游子顥是個很深沉的人,他很少笑,確切地來說是他不喜歡笑,他總覺得笑容里有著太多不太真實的東西。
可他卻會在小沫面前毫不吝嗇地展示他的.笑容,每次他對著她笑的時候,小沫總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他喜歡攝影,他的夢想就是留住世界上所有美麗的瞬間。他的很多作品里都有小沫的身影,一個喜歡穿白色連衣裙的女孩,有著一頭烏黑的長發和一雙靈動的大眼睛,笑起來的時候輕盈得宛若林間的仙子。游子顥總喜歡輕輕地揉著小沫的長發,然后在她耳邊溫柔地說:“你是世上最美的女孩,你總能給我帶來很多的靈感。”
那個曾經說要一輩子保護她的游子顥現在又去了哪里,他的身邊又有哪個女的在陪伴?小沫用力地搖頭,她不要去想這一切,因為這一切都和她無關了。從刀子扎進身體的那一刻起她和他就不再有關系了。過去的三年,雖然不是很久遠,回過頭看的時候卻恍如隔世,肉體上和心里的傷都足夠她疼痛一輩子。小沫擦干淚水努力地站起來,迎面卻撞上一個熟悉的目光,是他——陸孞,那個風一樣的男子。小沫突然覺得很可笑,她努力地擠出一絲笑容,在大太陽底下她的笑容看起來是那樣的蒼白無力。
陸孞:“你還好嗎?”
小沫:“我想我很好。”
陸孞:“可是你看起來并不好。”
小沫:“你怎么會在這里?”
陸孞:“因為你在這里,所以我就來了。”
小沫:“現在你看到我了,你可以回去了。”
陸孞:“無論發生什么事我都不會扔下你不管,我帶你回家。”
小沫:“我沒有家。”
陸孞:“只要你愿意我的家就是你的家。”
小沫直直地盯著眼前這個叫陸孞的男子,那個曾在雨中說會一直等她的男子。每次總會在她最狼狽的時候出現,這次他還是來了,他說他要帶她離開,離開悲傷。他說只要她愿意他的家就是她的家。小沫笑了,笑得很燦爛。陸孞望進她的笑容里,她的笑就像是把天上的星星揉碎了裝進眼睛里,燦爛而奪目。
如果愛情是一個蠱,就請原諒所有的沉淪,讓心跟著一點一點地被吞噬。
陸孞把小沫帶回了自己家,他的家寬敞而明亮,就像陸孞給人的感覺一樣陽光而溫暖。小沫呆呆地立在客廳里,她想象著做這個屋子的女主人應該是件很幸福的事,想到這里小沫忍不住在心里一陣苦笑。陸孞放下小沫的行李笑著說:“在想什么呢,來看看我給你準備的房間吧。”小沫笑著點點頭。陸孞給她準備的房間很漂亮,里面都是白色的裝飾,大大的落地窗,床的對面有一面很大的鏡子,他知道小沫喜歡白色,喜歡照鏡子,看得出來這個房間每天都有在打掃。那一刻小沫再一次體會到了被寵溺的感覺,只是給予她寵溺卻是另外一個男人。晚上小沫洗了澡,就早早地上床休息了。對面傳來悠揚的鋼琴曲,幽幽的琴聲,隱隱地吹落在了風里。這一晚小沫睡得特別踏實,有多久沒有這么睡過了,她已經忘了。
晚上游子顥喝得爛醉,一路跌跌撞撞地回家,蘇茉莉穿著細高跟一直在后面追。蘇茉莉是游子顥的現任女朋友,她的爸爸是市攝影協會主席。曾經游子顥以為他只要單純地做著他喜歡的事情,他就可以活得很快樂。漸漸地他發現自己錯了,一個人光有熱情是不夠的,他想要讓所有的人都能看到他的作品,他希望有一天夢想能夠照進現實。而只有蘇茉莉的爸爸可以幫他把夢想放大,所以他選擇了和蘇茉莉在一起。游子顥把門打開,他沒有馬上進去,而是站在門口遲疑了一會,和他想象中的一樣,小沫離開了,帶著所有的傷心和委屈離開了。曾經這個屋子到處充斥著小沫的身影,現在只剩下一抹殘缺的月影在地板上搖曳,她真的離開了。游子顥覺得頭都要炸開了,他往床上一躺就沉沉地睡去了。
住在陸孞家里小沫發現自己的心情變得很平靜,每天看著太陽升起再等待太陽落下,簡單卻幸福。她很少再做噩夢,她把長發剪了,她更喜歡現在的自己,簡單而明朗。只是鎖骨那里的刀疤沒了頭發的遮擋更加赤裸裸地暴露著。小沫去紋身了,就紋在那條刀疤上,一只紫色的蝴蝶,美麗而耀眼。游子顥曾經說過小沫的鎖骨纖細而美麗,是他眼里最美的風景。可當小沫把刀子扎在鎖骨上的時候他依然無動于衷。她以為他會留下來,因為她知道他喜歡所有美麗的事物,他討厭美好的事物被破壞,可他還是離開她了。于是流淌的鮮血染紅了那一個下午。
疼痛已經沒有意義了,她還是那個美麗如初的顧希沫嗎?
小沫找了一份工作,給一家雜志社做編輯顧問,周末她會去業余舞蹈班上課,她不再任性了,生活變得充實了。陸孞依舊每天對小沫呵護備至,卻從來不曾逾越,他在等她,一直都在等。小沫每個月都會按時付給陸孞房租,而陸孞他很清楚小沫的個性,所以他沒有拒絕,因為他知道一旦他拒絕,小沫就會離開,像一陣香氣,彌漫風中,卻觸摸不到。
而那個叫游子顥的男人已經離小沫的生活越來越遠了……
轉眼間已經兩年過去了,走在廣州街頭,小沫第一次覺得冷,她忍不住拉緊了大衣領子,陸孞知道她冷將她緊緊地擁在懷里。她答應了陸孞的求婚,她相信這個細致如水的男人可以給她幸福,她只是想要一個家,一個溫暖如他的家。
小沫結婚的那天是個陽光明媚的日子,因為陸孞知道小沫不喜歡鋪張,所以婚禮也辦得很簡單。小沫穿著白色的婚紗,看著電腦上一張張她們的婚紗照,一切都像是做夢,她很快就可以有一個自己的家了,小沫笑了。她安靜地坐著,等著陸孞來接她。這時電話響了,顯示的是一個陌生的號碼,小沫猶豫了一會還是接了:“喂……”電話那頭沒反應隔了一會傳來了沙沙沙的風聲,小沫又說了句:“喂,請問你是……”依舊是沙沙的風聲,小沫正要把電話掛了的時候,電話那端的人說話了,那聲音仿佛來自遙遠的山谷:“小沫,你聽見了嗎……那是風的聲音,我要和我的夢想一起起飛了……”游子顥抱著他心愛的攝影機墜落了,從最高的地方落下,據說那是離夢想最近的地方。電話掛段的那一刻,小沫分明聽見什么碎了的聲音。
之后小沫收到了一封郵件,沒有署名,她顫抖著雙手輕輕地打開:小沫,我很愛你,一直都很愛你,即使分手了我依然深深地愛著你,我一點也不愛蘇茉莉,和她在一起本是一個錯誤。我以為她爸爸可以幫我實現夢想,原來我錯了,錯得很徹底,他們幫我開攝影展并不是欣賞我的作品,只是因為我是她女兒的男朋友。后來我和蘇茉莉因為這個天天吵架,之后我們就分手了。
我一直在尋找,希望可以找到一個真正欣賞我作品的人,直到現在我還是沒有找到。在這過去的兩年里我一直都很想你,每天都很想你,我知道你一定對我很失望,永遠都不想見到我了吧。那天看著你把刀子扎進身體我有多心痛,可是我什么也做不了,我不能心軟,只有這樣才能讓蘇茉莉相信我已經不再愛你了。我一直在等待,等待有一天夢想可以實現,這樣我就可以回來找你了,帶你去你想去的地方,給你一個幸福的家。小沫我知道我已經深深地傷了你,這輩子我已經沒有機會了,如果有來生我依然愛你,我一定會記起你的容顏,請記得我在花開的地方等你……
看完郵件小沫點擊了刪除鍵,然后她將電腦輕輕地合上。她脫下身上的婚紗,穿上了離開時穿的那條白裙子,她開始旋轉,不停地旋轉,輕盈而美麗。
小沫笑了,窗外的花都開好了,燦爛了一地……